第56章 利誘

楚謠垂著眼睛:「所以大人先前才說,這次只會死一個宋世鈞?」

「是的。」寇凜將手裡的金票放在桌面上,道,「宋亦楓為保宋世鈞的命,保他宋家的聲譽,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大人認為值?」楚謠看一眼桌上的金票,「宋家九年前就害你險些喪命,如今又一再設計您……」

寇凜凝視她:「你不想我收?」

楚謠攥了攥手,回望他:「不希望。即使彈劾不出什麼結果,宋家害了那麼多人,就這樣白白放過他們了?」

寇凜淡淡一句:「當年淮王謀反案,害的更多……」

「不一樣。」楚謠搖搖頭,「世子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您查出來被擄的女子有十幾個,您查不出來的呢?除了京中,各省又有多少?我若不是斷了腿,現在又豈能坐在大人身邊?而您今日收下他們的好處,往後是打算與他們同流合汙了嗎?」

指尖輕輕點著桌面,寇凜沉默片刻,道:「我猜,宋亦楓許你父親的,是助他坐上首輔的位置。」

楚謠不吭聲。

寇凜打量她的表情:「你父親是個政客,他一定希望我同意,你要逆他的意思?我原先只想往後我與你爹意見相左,你該站在哪邊,豈料你哪邊都不站,自成一派。」

「我只是表達我的想法。」楚謠看向他的目光凝重,「而且,我雖不是很瞭解我父親在朝堂的作風,但我瞭解他愛護我們兄妹倆的決心,宋家差點兒害死我哥哥,他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寇凜垂眸不語,慢慢站起身,將那些金票塞回信封裡去,準備往外走。

楚謠喊住他,殷切道:「大人,希望您慎重考慮。」

「你吃飯吧,莫浪費我一番心血,這刀沒見過人血。」寇凜笑著囑咐一聲。

楚修寧坐在書房裡喝茶,門外護衛稟告:「老爺,寇大人來了。」

楚修寧道:「進來。」

寇凜走了進去,直接坐到客座上去,與宋亦楓面對面。

感知到周圍有許多人的氣息,應都是楚修寧的心腹。

宋亦楓睨了他一眼:「果然夠猖狂,見到兩位上官,莫說行禮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寇凜冷不丁一笑:「宋都督既然知道,說出來豈不是自取其辱?」

宋亦楓目光驟冷,又按捺住:「不知寇指揮使考慮的如何?」

寇凜看向楚修寧:「楚尚書?」

楚修寧伸出手虛讓了讓:「寇指揮使是受害者,也是主導者,我不過從中配合,一切以你的意見為準。」

好只世故圓滑的老狐狸,寇凜心裡一聲冷笑,若不是怕楚謠傷心,他真該拉楚謠來看看,這就是她所謂的舐犢情深。

兒子險些喪命,還想著置身事外。

寇凜兩指夾著信封,輕飄飄扔了過去:「宋都督,下官受的這些委屈,區區十萬金和一個一品虛銜,怕是彌補不了。」

宋亦楓看一眼腳邊的信封:「那寇指揮使想要什麼?」

寇凜往椅背上一靠,微微抬著下巴,冷笑道:「不是下官想要什麼,宋都督久居高位,怕是早已忘記,這京城除了強權,還有王法,你宋家害了那麼多條人命,不償命可不行。」

宋亦楓好笑道:「我沒聽錯吧,聲名狼藉的寇指揮使竟與我提王法?」

「下官為何不敢提王法?」寇凜嘴角帶著輕蔑,「下官聲名狼藉不假,但於朝中為官九年,所行之事,皆遵從《大梁律》與聖諭,敢說從未枉法獨斷,謀私害一人性命。」

「可寇指揮使貪……」

「下官是貪,卻一不曾貪我百姓血汗錢,二不曾發我大梁國難財。」寇凜本想去摸手指上的金扳指,發現沒帶,轉而抱起手臂,「下官貪的明目張膽,貪的問心無愧,您這錢,下官不敢貪,更不想貪!」

宋亦楓面沉如水。

寇凜則站了起來,看一眼楚修寧,略微拱手:「這便是下官的立場,此番勢必要彈劾宋家,沒得商量。」

楚修寧低頭喝茶,不說話。

此時,外頭護衛又來報:「老爺,舅老爺遞回來訊息……」

楚修寧道:「但說無妨。」

護衛才繼續道:「紅袖招內一個賊匪活口也沒抓住,除了幾人跑掉,其餘全部服毒自盡。」

宋亦楓的神色明顯一鬆。

寇凜雖顯露出一分失望,卻也是意料之中。

宋亦楓也起身,看向了楚修寧:「楚兄,寇凜勾結倭人賊匪,闖入我定國公府意圖刺殺太子。更欲顛倒是非黑白,汙衊我宋家,楚兄竟窩藏這逆黨,是何道理啊?」

「宋都督有備而來啊。」楚修寧笑了笑,「外頭想必備好了人馬,準備先發制人的抓捕寇指揮使了吧。若說這顛倒是非黑白,原來宋都督才是高手。」

「楚兄何不與我聯手,誅滅這惡貫滿盈的逆黨,你也是大功一件。」宋亦楓笑著道,「楚兄是個聰明人,宦海沉浮二十三年,從未站錯過隊。」

寇凜停住腳步,好整以暇的也看向楚修寧。

他倒真有些好奇楚修寧會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