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秉性正直又重感情,雖在楚修寧看來傻的氣死人,心底卻暗藏著一份欣慰。
「你的本意沒錯,但方向錯了。」楚修寧繞過案臺,走到楚簫面前去,低頭看著他,「倘若我是你,其一,覺得對不住阿謠,我會盡我所能,成為她最大的靠山。其二,看不慣父親的惡劣行徑,我會嘗試改變他,無法改變,那就超越他,令他依賴我,順從我的主導。其三,因為暈血無法和虞清一起上陣殺敵的確是個遺憾,那就她提纓槍,我振朝綱,令她將在外再無後顧之憂,京中只為我一人折腰。」
他語氣輕描淡寫,楚簫聽的心神微亂,仰起頭,回望他的父親。
楚修寧慢慢伸出手:「兒子,起來吧。」
楚簫的視線移在他的手上,遲疑了片刻也伸出了手,卻只是將摺子放在了他手上,爾後自行起身。
楚修寧渾不在意,摺子有節奏的敲著手心。一時半會想扭轉他十二年來形成的思想是不可能的,需要時間慢慢來,他往後會多抽出時間來親自教導。
「你可以回錦衣衛衙門了。」
「嗯。」楚簫心事重重的準備離開時,恍然回頭,「對了爹,虞清的事情……」
「這一次我不再插手。你舅舅沒猜錯吧,她是女扮男裝?」
事到如今,楚簫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我和阿謠也是才知道的,爹,並不是阿謠立場不定,我們三個自小一起長大,感情不是您能理解的,何況虞清是為了我才私自回京,暗中救了我好幾次……」
他詳細解釋了一遍。
楚修寧眉頭微微皺起:「我明白了,出去吧。」
「哦。」
……
楚簫離開書房,剛出院子就瞧見坐在迴廊上的楚謠。
「我不是讓你先回去?」楚簫緊張的快步走過去,深秋夜涼,看她面色紅潤才放心。
楚謠提心吊膽的,哪裡敢走,拉著楚簫看了又看:「爹打你哪兒了?」
楚簫張開手臂轉了一圈:「爹若是打我,你會感覺不到?就是罰我跪了一個時辰而已。」
「還好。」楚謠鬆了口氣,旋即板起臉來,「你今日受罰也是活該,瞧瞧你都說了些什麼不過腦子的話。」
「行了阿謠,我往後再也不敢了。」楚簫扶著她順著迴廊走,嘖嘖道,「我今兒算是知道了咱爹那張嘴有多厲害了,怪不得能為太子師,愣是給我說的摸不著北。」
楚謠稀罕道:「是‘說’,不是罵?」
楚簫故作輕鬆的伸了個懶腰:「哎,我寧願他罵我。」
邊走邊聊,他將妹妹送回臥房裡。準備離開時被楚謠喊住:「哥,你將這匣子金首飾給寇大人帶過去,這是早上答應還給他的。」
沉甸甸一大匣子金子,楚簫根本抱不起來,喊了兩個家僕給抬去後門,放進馬車內。
回到衙門,又得喊人來幫忙,抬去議事廳裡。
……
寇凜若人在衙門,一般只出沒在三個地方,詔獄,議事廳,房間。
其中議事廳是最常在的。
此時剛和徐功名商量完抓內奸的計劃,有人來報楚簫帶著金子求見時,寇凜怔了怔,心道不知是哪一個「楚簫」。
等楚簫和一個錦衣衛抬著匣子進來,寇凜坐在案臺歪了歪脖子,從高聳的卷宗後露出一隻眼睛,認真觀察楚簫的舉止神態。
至於為何像個賊一樣,那時因為他的下嘴唇高高腫起來,只能將卷宗高高堆在眼前,擋住自己的臉,不然誰進來說話,看到他總是一楞。
他們一愣,等同提醒他注意嘴唇。
一注意嘴唇,他控制不住自己總是想起水下那一吻,隨後便覺得右腳靴子鑽了螞蟻,腳趾酥酥癢癢的,完全沒辦法做事了。
楚簫走進去抱拳:「大人。」
寇凜基本確定了這個是真楚簫。
遊湖試探雖然失敗,楚謠九成九屬於真瘸,沒辦法假扮她哥,但寇凜仍然堅信楚簫有時候是楚謠這個判斷。
並非自己想見的那一個,寇凜有點意興闌珊,再看這匣子闊別已久朝思暮想的金首飾不打招呼的就回到了自己的懷抱,他還是笑彎了眼睛。
轉念又一想,剛和楚謠見過面,這女人立馬就把他送她的東西給送還回來,是幾個意思?
一瞬又開心不起來了:「拿來這裡做什麼?送本官屋裡去。」
「大人,您不掀開看一眼?」徐功名覺得不可思議,「這可是金子。」
寇凜反問:「本官自己的金子,有什麼好看的?」
徐功名納悶:「金子失而復得,您怎麼瞧著不太高興?」
「本官放在心裡高興不行,還非得高興給你看?」寇凜擺了下手,「事情說完了就出去,全堵在這幹什麼?」
「是。」
楚簫示意徐功名幫他搬一下匣子,自己留了下來,等人都走了以後,抱拳道:「寇大人,屬下有事相求。」
寇凜忍無可忍,彎腰脫鞋:「說!」
楚簫神情不定,幾經掙扎:「屬下想拜您做師父,跟著您學……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