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快要憋死了,他也選擇藏在心裡。
「劉嬤嬤是我的乳孃,是我身邊唯一親近的人。她不會像我身後其他人那樣,事事同我講大局,講隱忍,她眼裡心裡只有我,在她的認知裡,你惹怒了我就該受到懲罰,即使摔死也是活該,正好令我不再玩物喪志。她的肆意妄為,導致了我的身份提前被你父親查出,打亂了我們的計劃,險些滿盤皆輸。你父親以告發我為要挾,逼著我殺了劉嬤嬤,我身後那些人也一致贊同,認為她在身邊是個禍害,可我所能做的最大妥協,也只是讓她離開尚書府,離開了我。」
謝從琰說完以後,終於鼓足勇氣看向了楚謠,「對不起謠謠,這些年,我一直在託人尋訪神醫,我發誓,我一定會治好你。」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從她捏緊的手,瞭解她此刻的情緒極是激動。
謝從琰倒是希望她能罵他幾句,或者給他幾巴掌。
楚謠卻只是問:「那虞清……」
「除了墜樓這件事,後面那些與我無關。」謝從琰倏然伸手攬過她肩,將她攔腰抱起。他知道自己再不出手,她怕是站不住了,「這些日子我也在查,究竟是誰在打你的主意,你只需乖乖在府裡待著,莫要給對方可趁之機就好。」
謝從琰一邊輕聲說著話,一邊抱著她向院外走。
楚謠緊緊咬著唇,一言不發,他不知她此刻心裡再想什麼。
淡淡的藥香伴著幽幽體香縈繞的鼻間,在心緒出現波動之前,謝從琰先行屏住呼吸。
椅轎仍在原地等著,他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去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囑咐家僕:「送小姐回房。」
家僕應了聲「是」,將椅轎抬了起來,快步離開。
謝從琰凝視著她遠去的背影,再看向自己的雙手,香氣猶在,餘溫尚存。
就像無數次暗暗警告自己必須以大局為重,必須拋去兒女私情,可那抹單薄的身影卻總是魂牽夢縈,揮之不去。
……
楚謠回到房間,關上房門。
沒有燃燈,黑暗中她摸索著走到床邊,一動不動的坐了很久。
今日走多了路,左腿鑽心似的痛,痛的眼淚不停在眼眶裡打轉。
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趴在床上,將臉埋在錦被裡低聲哭了起來。
與此同時,寇凜帶著一干錦衣衛剛從東宮出來,就有宮女擋住他的路,說是容安公主寢宮鬧鬼,請他去一趟。
「鬧鬼去找道士,找本官做什麼?」寇凜不耐煩的回了一句,拔腳就走。
走出宮門,西側城牆下有一排整齊的木樁,他們的馬就拴在那裡。
來時十六騎,如今只剩下十五騎,獨獨丟了寇凜那騎大宛名駒。
段小江正要去問守城衛,寇凜卻一擺手:「不必了。」
段小江順著寇凜的目光望過去,遠遠瞧見身穿男裝的容安公主正甩著馬鞭,騎著那匹大宛名駒打東面慢慢走來。
錦衣衛忙不迭行禮問安。
容安公主行三,平時都被稱為三公主,皇后唯一的女兒,甚得聖上的寵愛。
她騎著馬圍著寇凜轉了一圈,笑的恣意張揚:「如何啊,你不是說你這匹汗血寶馬只給男人騎,現在還不是乖乖聽了本公主的話。」
寇凜冷冷道:「下來!」
容安公主抬著下巴:「說好了的,我若是收服了你這匹馬,你就得……」
「下不下來?!」
被寇凜一瞪,容安瑟縮了下:「那你過來扶我下馬。」
寇凜沒有片刻猶豫,走上前伸出手臂。
段小江在一旁看著,眨眨眼,覺得有些奇怪,他們家大人今日也太好說話了吧。
卻見容安公主探手去扶他手臂時,指尖竟捏著三枚銀針,利索的一個前傾,針尖朝著寇凜的咽喉戳過去。
一眾錦衣衛們大驚失色,瞬時明白容安公主是刺客易容假扮的!
皇城門口假扮公主,刺殺當朝錦衣衛指揮使,這些刺客是瘋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