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虞清

寇凜早有防備,微微一個側身便躲了過去,與此同時,舉起的那條手臂彎曲出弧度,灌以內力,手肘猛地撞在那刺客胸口上。

刺客胸口劇痛,禁不住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是個男人。

持銀針的手被寇凜隨意一扯,胳膊瞬間扯脫了臼。

寇凜將刺客從馬背拽下地,如摔一條離水的魚,看著他在地上抽搐著打了幾個挺,陰森森一笑:「怎麼樣,服不服?」

刺客流著冷汗求饒:「服服服!」

「咔!」他的骨關節被寇凜重新復位。

「多謝大人手下留情。」刺客抖抖索索的起身,活動手腕,從臉上撕下來一層膠質物,露出原本英俊的容貌。

拔刀衝上來的錦衣衛們紛紛停住腳步,瞧清楚這丰神俊朗的男子,驚詫道:「陸百戶?」

人稱段小江是寇凜的左膀,那自然還有右臂,正是眼前這位陸千機。

據說兩人都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拿著朝廷的俸祿,卻只聽寇凜的差遣。寇凜先前被罷官,打回原籍閉門思過,兩人是陪著一起去揚州的。

可回京時卻只見段小江,不見陸千機。

段小江樂呵呵的上前在他肩膀一拍:「千機,你的易容術和縮骨術越來越厲害了呀,差點兒連我也騙了。」

陸千機揉著胸口,訕訕道:「再厲害,也逃不過大人那雙毒辣的眼睛啊。」

「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竟敢假扮三公主?虧得這會兒金吾衛沒有出城巡邏,不然明天彈劾我的摺子又得把太和殿埋了。」寇凜瞥他一眼,順了順馬脖子上的鬃毛,擺擺手讓手下全部後退,周圍只剩下他們三人時,才道,「我讓小江走水路掩人耳目,你走陸路接應我,忽然消失許多天,幹什麼去了?」

「回大人,是這樣的。」陸千機道,「屬下從揚州走陸路回來時,途徑濟寧,見到一行可疑之人……」

「濟寧?」他話未說完,寇凜眉頭一皺,看向段小江,「楚家兄妹是從濟寧回京的吧?」

「沒錯。」段小江想了想,「楚小姐說他們從濟寧老家上船時,有幾個來歷不明的人也在船上,一路跟著他們到滄州下船。當時屬下也剛好行到滄州,那幾人見到我之後,便匆匆走了,再沒出現過,所以楚小姐畫了畫像,想讓我瞧瞧認不認識。」

寇凜問:「那你可認識?」

段小江攤手:「偽裝過,全長一個樣子。」

「是不是濃眉毛大鬍子?」陸千機用手在臉上比劃了下,「這樣子的?」

「對對。」

「我跟蹤的這夥人,也是這個樣子。」

寇凜盯著陸千機:「當時楚家兄妹的案子尚未發生,你怎會想到跟蹤那些人?」

陸千機已經回過衙門,看過卷宗:「因為屬下瞧著那一行人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卻扮成鏢師藏頭露尾。尤其是首領,屬下總覺著面善,暗中看了他好幾日,終於讓我想起來了,是福建總兵虞康安的寶貝兒子,虞清。」

段小江吃了一驚:「原來一路跟著楚家兄妹的竟是虞清?」

寇凜也怔了怔,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串起來的線索裡,虞清的角色和枉死的永平伯世子一樣,應是一個受害人。

「不對。」寇凜沉吟,「虞清和楚家兄妹相識已久,更曾與楚小姐有過一段情緣,楚家兄妹不可能認不出他。」

「因為虞清沒有上船。」陸千機解釋,「他派了幾個人登船,自己則帶著其餘三十幾人,走陸路私自回京。」

之所用「私自」兩字,依照大梁律,虞家軍鎮守在福建,若無一些特定的原因和手續,類似虞清這般身份的將領,是不能無故入京的。」

這也是陸千機一路跟著他們的原因。

寇凜又問:「他進京了?」

陸千機無奈:「沒,他帶著人馬在京郊外的青霜鎮住下了,所處的位置,恰好不受律法約束,於是我連夜趕回來先稟告大人。」

寇凜半響不語,倏忽翻身上馬,挪了挪腰間的繡春刀,趴在馬背上朝段小江勾勾手指頭:「哎,你說,我是不是對謝從琰太執著了?」

段小江身量矮小,踮著腳湊過去:「眼下瞧著虞清似乎更可疑,虞總兵站了袁首輔的隊,他不得不和楚小姐劃清界限,卻又捨不得……」

寇凜冷笑:「你說女人長的美有什麼好處?整日里被一群虎狼惦記著。」

段小江補充:「是長的特別美。」

陸千機好奇:「有多美?」

眼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轉了兩圈,段小江艱難的形容道:「就是……插著滿頭俗不可耐的金首飾,瞧著還像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那種美。」

「俗、不、可、耐?」寇凜磨著牙擠出這四個字,惡狠狠瞪著段小江。

「不不……」段小江趕緊求饒,「屬下的意思是……」

「等等。」寇凜神色忽然一變,緊張兮兮的詢問陸千機,「你方才說,虞清一夥人扮成了壓鏢的鏢師?」

陸千機點頭:「是。」

寇凜在馬背上坐直了身體:「那有沒有帶著箱子?」

陸千機一愣:「有,六口烏木大箱。」

爾後,他就瞧見寇凜那雙原本困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像是夜幕上的星星一般,越來越亮。

「未必和楚小姐的案子有關,虞清從福建上京來,八成是偷偷給袁首輔送禮的。」寇凜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掃疲倦,神采飛揚,「想必是路過濟寧,忍不住去探望舊情人,發現舊情人恰好要上京,就順手派了些人暗中保護。後在滄州瞧見咱們錦衣衛,怕暴露身份,就走了。」

「大人英明!」陸千機佩服不已,「屬下只是想著他們或許有什麼陰謀……」

「那還等什麼!」寇凜催促道,「千機,你趕緊回北鎮撫司,和徐功名一起帶人秘密跑一趟青霜鎮,將虞清給我抓回來。」

陸千機攏眉:「大人三思,黑了這筆髒錢,咱們連著袁首輔和虞總兵一併得罪了。何況虞清在界外待著,並沒有違律……」

「我說他在界內,他就在界內。」寇凜摘下腰間的指揮使牙牌,扔給陸千機,「抓,將虞清抓回詔獄先打一頓再說。」

「理由呢大人?」陸千機問。

「我想打他,需要什麼理由?」寇凜給他一記白眼,扯動韁繩,準備前往大理寺找楚簫詢問一些事情。剛調轉了馬頭,又偏了偏臉道,「虞家軍不好對付,多派隊人保護附近的百姓,若有誤傷,軍法處置。爾後清點財物損失,將銀子拿給當地縣衙,盯著他們去賠償。」

陸千機抱拳:「屬下領命!」

去往大理寺的路上,寇凜樂的合不攏嘴,剛損失了一小筆金子,立馬有人送了一大筆上門。

抵達大理寺之後,儘管被輪值的寺丞百般阻撓,依然和顏悅色:「本官是奉了太子殿下的令,來探望楚簫。」

段小江將太子的手書拿出來亮了亮。

寇凜越是笑眯眯,寺丞越是戰戰兢兢:「但我們裴大人下了令,任何人要見楚簫,必須經過他的同意……」

「那還不派人去請示裴大人?」寇凜口中說著,直接往監牢的方向走,畢竟是曾經住過的地方,熟門熟路,「本官先進去了。」

寺丞傻眼:「寇大人,這不合規……」

跟隨在寇凜身後的幾個錦衣衛轉過身,堵住通道,齊刷刷將手放在腰間繡春刀的刀柄上,對他怒目而視。

寺丞嚇的險些尿褲子,哪裡還敢說話,灰溜溜離開,尋人去通知裴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