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實驗

深呼吸了得有一百多次,楚簫別過頭乾嘔起來,終於放過了那一罈子血,轉身踉踉蹌蹌的朝床邊走。然後他摸著床沿慢慢坐下,閉眼垂頭,身體逐漸後傾,栽倒在衾被上——像是暈過去了。

寇凜微微眯起眼睛,尋思著自己才訛了楚尚書,金子尚未到手,這小子就心急耍陰招想要討回去?

想得美。

寇凜決定不予理會,由著那小子搭臺子唱獨角戲,回去自己的臥房。

用金鑷子夾了兩條小魚乾餵了喂招財,寇凜寬衣就寢。也唯有此時,他才會想起自己在京中是有豪宅的,與睿王府隔著條街,雕樑畫棟,一應的家僕奴婢,只不過一年到頭也不見得有空回去幾次。

倦意又一次蔓延開來,渾噩中聽見隔壁傳來「嘎吱」開門聲,經年養成的警覺性,促使他再度清醒。

寇凜開始覺得讓楚簫與自己同住是一個錯誤。

正當他想著明日必須糾正這個錯誤之際,房門被輕釦數下:「大人。」

寇凜黑著臉起身,且看他準備耍些什麼新花樣,開啟房門,迎上「楚簫」一對兒略顯侷促的黑眸:「你有何要緊事,非得夜半驚擾本官?」

他一隻手搭在門上,楚謠瞧見手指上奪目的金扳指,想著自己這聲「大人」應該是喊對了。

她和楚簫今夜的嘗試成功了,楚簫照例在枕頭下留了張字條,簡要說明今日他在衙門裡見過的人和經歷過的事情。她心裡大致有個譜,不願浪費時間,準備出去拜見寇凜,問他索要《山河萬里圖》的贗本拿來臨摹。豈料走出房門後,卻發現隔壁留有一簇微弱燭火,與楚簫形容的「獨居」有所出入,猜測屋裡的人八成就是寇凜。

楚謠不太適應的拱手:「屬下記掛著聖上的密旨,想求取那副贗品早些開始臨摹。」

寇凜冷笑道:「你在質疑本官的能力,認為本官在國宴之前必定找不回真跡?」

楚謠一愣,旋即道:「自然不是。寇大人奉旨偵辦東宮失竊案,屬下奉旨臨摹《山河萬里圖》,屬下與大人乃是各司其職,卻又殊途同歸,為聖上分憂。」

不愧是老狐狸養出來的小狐狸,寇凜給了她一記白眼:「外頭候著。」

房門闔上後,楚謠平靜的等待。莫說寇凜沒有和楚簫相處過,就算從前身在國子監,她也很少在同窗面前過於模仿楚簫的言行舉止,旁人頂多以為楚簫性格較為多面。

她一直知道袁少謹起了疑心,其實想要讓他死心很容易,無意間讓楚簫打個赤膊給他看就行了。

但楚簫不同意,他說他就喜歡看袁少謹整天疑神疑鬼又無計可施的樣子……

思索間,寇凜已經換上了飛魚服:「隨本官來。」

楚謠有些驚訝他為何換上官服:「不知要去哪裡?」

「詔獄。」

在大梁令人聞之色變、臭名昭著的詔獄,位於錦衣衛北鎮撫司。相傳被捕者一旦走進詔獄大門,十之有九無法活著出來。

楚謠跟在寇凜身後,心裡想著原來那副贗品當真放在詔獄內。昨日段小江說請哥哥去詔獄住一陣子,並不是故意嚇唬他們。

此時的詔獄內不只關了一個姜行,東宮裡的太監宮女侍衛,幾乎被抓回來了一半。

寇凜的命令是晝夜訊問,故而北鎮撫司燈火通明,楚謠在外都能聽見犯人的叫罵聲,最多的就是「錦衣衛你們這群狗賊」「寇狗賊你必定不得好死」……

將要走進詔獄大門時,一行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從獄裡出來,分站兩邊。

北鎮撫司鎮撫徐功名迎了上來:「大人!」

只是尋常請安,不問寇凜怎麼大半夜的來了,楚謠從眾人畢恭畢敬卻毫無意外的神情中看出,寇凜應是常來詔獄。

寇凜邊走邊問:「姜行審問的怎樣了?」又補充了一句,「姜行就是那晚在寺廟裡擄走你妹妹的人。」

楚謠眉頭猛地一蹙,張了張口,又咽下了。

徐功名訕訕回道:「那江湖人骨頭硬得很,體格也非尋可比,鞭子打在身上跟撓癢癢似的。打的狠了,他便破口大罵,極是難聽……」

寇凜忽然止住步子,回頭盯著他陰惻惻地笑:「本官離開不到一年,竟不知咱們錦衣衛還怕被人犯辱罵?不是早該將祖宗八輩都置之度外,只當自己是狗孃養的了?」

徐功名窘迫拱手:「大人說的是,不過他罵的不是我們,是小江。」

寇凜淡淡道:「罵了些什麼?」

徐功名道:「罵小江欺師滅祖,自甘墮落,甘為朝廷走狗……」

「這是實話。」寇凜打斷他,摩挲著自己中指上的金扳指,「派個人去把小江叫過來。」

「是。」

寇凜便不在說話,沿著一條逼仄的甬道走去。

這條甬道極長,楚謠跟在走了許久,耳畔那些叫罵漸行漸遠,最後隨著寇凜走進一間封閉的石牢中,看牢房的規模,應是關押皇親國戚或者侯爵重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