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小城小樓,酒旗輕飄,旗下停著幾輛七香車,車簾輕卷,走下一名布衣青藍色的少女,麻花辮子從肩頭滑落,臉孔平凡,手上拎著一個藍布包,那副裝扮與凡俗村姑沒有什麼兩樣。偏她站在那裡,就娉婷的如同一朵仙葩,清靈的氣質潔淨出塵。
「不必再送。」她抬著頭,對車內笑道。
「……少……啊不,水水。」牡丹半捲簾幕,玉盤般的麗顏隱隱約約,對車下,扮成村姑樣的雷菁道,「若要幫忙,便來找我……我的命盤在洛陽玉尚書家,此去,我便是他的女兒玉傾城。」
「我的命盤也在洛陽,呵呵,不過是在美人醉……那名動天下的青樓。擔心就不必了,那兒多得是咱們的姐妹呢,且看我如何收攏一批王公貴族為裙下臣吧!」夜來香絹帕掩面,吃吃笑道。
微微點點頭,笑著注目這一雙傾世名花離去,雷菁轉過身,深吸一口氣。
眼前的一派繁華,車如流水馬如龍,紅袖招來綠楊柳。
繁華不識她。
雷菁想起自己倉皇逃跑的時候,沒有人陪伴,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只能拼命忍著眼淚往肚子裡流。
現在,她站在當初她逃走的地方,依舊是無人陪伴,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卻能笑靨如花。
她終於忍到海闊天空,還來此地了吧。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雷菁抬起頭,看著天上雲捲雲舒,微微一笑,邁開腳步。
一切,就從現在開始吧。
終有一天,天下何人不識君。
初雲城,我又回來了。
……
風正起,雲正湧。
明月魔槍宮大出風頭,明月姬擇徒,鳳凰誓接連著為龍誓,光芒四溢。
而似是不甘落後,老對頭藥王殿今朝大開藥王大祭,還一改往日,發放英雄帖,邀請天下正道英雄豪傑來共觀,隱隱有與明月魔槍宮叫板的架勢。
藥王殿所在,江南雲露城,離初雲城,尚有三天的路程。
而雷菁的布包裡,僅碎銀三兩,換洗衣物兩件,連車費都不夠,更別提,要進入藥王大祭所需的英雄帖了。
捏著那三兩碎銀,雷菁所做的第一件事,是進了賭坊。
如意賭坊烏煙瘴氣,輸光了的坐在角落裡苟延殘喘,贏了的像英雄似的被人擁簇。
在這樣的環境裡,低頭走路的雷菁,看起來就像是來尋那嗜賭的丈夫或者父兄回去的小媳婦小姑娘,連連走過幾個大漢,都調笑了過去。
雷菁不言不語,只顧著走路,直到走到賭檯前,才抬起頭。
那莊家正吆喝著賭大賭小,卻正好迎上雷菁的目光。
「我賭大。」雷菁笑著,將手上僅有的三兩碎銀推到大字上,眼睛卻笑成月牙,直視著那莊家,流光四溢,宛若星辰。
明月心法第二重,動心。
莊家盯著雷菁,按在賭筒上的手指動了幾動,一開啟……大。
當雷菁走出賭坊的時候,手上便有了五十兩的銀子。
但是她卻不急著走,而是慢悠悠的走進一個僻靜的小巷。
不久,便有三名輸的只剩褲子的大漢從背後包抄了過來,紅著眼睛盯著雷菁:「把銀子交出來,兄弟幾個劫財不劫色!」
「這幾個銀子,幾位難道就稀罕麼?」雷菁笑起來,隨手將銀子擲給對方,「比起這個,小妹出千的計量,幾位哥哥難道不上心?」
幾個大漢搶了銀子,卻聽雷菁這麼說,回頭想了想莊家那不正常的樣子,恍然大悟,銀子都不要了,跪伏在雷菁面前,雙手捧著銀子磕頭不已:「高人!高人!姐姐求求您教教我們吧!」
「教你們兩手也不是不可以。」雷菁從他們手中挑回了一錠十兩重的銀子,笑道,「剩下的銀子你們拿去,想和我學藝是吧?我有事讓你們做。」
幾個賭漢立刻答應下來:「做!我們什麼都做!」
賭是六毒之一,總和坑蒙拐騙偷關係密切。
幾個賭漢拿了銀子,又存了心念,立刻發動關係,找著了這城裡的地痞流氓偷兒,四十兩銀子打點下去,那些玩命的傢伙立刻點了頭。
於是,有人倒霉了。
雲霄樓樓主丹青公子,一手畫技獨步天下,有國手之稱,人人見之禮遇三分。加上其母乃是藥王殿所出,故而朝堂江湖都給他面子,說是畫中英雄,無可厚非。
此次他持英雄帖,本是給他母親面子,路過初雲城,他稍作停頓,一來是為了修整,二來是為了欣賞初雲美景,卻不想這日剛搖著紙扇下了酒樓,對著夕陽偶生感慨,就有一夥地痞流氓樣的傢伙,追著一個明顯賭博輸光了錢的漢子橫衝直撞過來。
不想多生是非的丹青公子立刻倒退幾步,讓道給他們,哪知那漢子眼睛和瞎了似的,嗷嗷叫著就往他身上砸,那熊一般的懷抱加上他前頭的助跑,立刻把個可憐瘦弱的丹青公子砸了老遠,後腦勺著地倒在地上,那架勢和垂死的丹頂鶴沒啥子區別。
「公子你沒事吧!」隨從們立刻就要衝上去,偏偏幾個地痞流氓也擠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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