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盼君逐君

第二天,天還未亮,雷菁就一下子從淺夢中驚醒,窗外,馬蹄踏碎清晨霧朦朧,似在昭示,他就要整裝出發了。

猛的坐起身來,雷菁散著一身墨髮,匆匆披起紅衣,踩著繡花鞋就要往門外衝,卻慌亂之中一個踉蹌,赤足踩了出去,又不得不跳著回身,重新穿好繡花鞋,這才風一般衝出房門,根本來不及想不起要回身將門關上。

戰馬蕭蕭,馬上馬下,黑魂教眾人,再無半點平日嬉笑,他們的刀也不再是用來切白菜,他們身上的護甲也不再是雷菁記憶中那般搞笑的模樣,刀冷槍寒,戎裝染血,雷菁躲在樹後,不知自己是在做一場關於沙場的夢,還是,今日始才夢醒。

「記住了!使刀弄劍丫是傻子,撒毒打悶棍才是王道!」仇諾站在砧板做的點將臺上嘶吼。

眾人陰測測一笑,舉起手上的兵器,真是紅黃藍綠紫,煞是好看,一看就知道在劇毒猛藥中浸透了許久,沾者斃命。另一隻手一掀衣襟,只見裡衣上掛滿瓶瓶罐罐,腰帶上人手綁著一袋子釘子……

「老大你真落後!」眾人嗤之以鼻,「現在哪個還稱王說道啊,要玩就玩猥瑣!」

躲在樹後的雷菁笑了起來,他們沒變,夢裡夢外,他們都還是猥瑣教的教眾,只有他們陷害別人,從無別人能傷害到他們,她可以放心的,等他們回來。

雷菁靠在樹後,披衣覺露滋,她緊緊用紅衣包裹著自己,不想讓他們發現,也不敢再多看他們一眼……

「阿步啊,你別一副怨婦德行了,想看你就去看啊,我們在這裡等你!」仇諾的聲音響起,就聽步離暴躁又無奈的說:「誰要看她啊!天天看日日看,煩都煩死了!走了走了!反正回頭就能看到了!」

雷菁唇微微一勾,她的青梅竹馬,果然與她一樣,此刻不忍看,是因為在心裡默默許下承諾,我會等待,你會回來,此諾在,必珍重,待得勝歸來,再兩兩相望。

「葉荊棘,此戰你為先鋒,如何?」仇諾的聲音再起。

雷菁,猛的拽緊了衣襟。

「好。」他的聲音,永遠是那般清冷如雪,永遠是那般無動於衷,他的聲音與他的面具一樣,在掩飾著他的心中傷痛。透過他的面具,他的心中,是否在下一場千年不停的大雪……

駿馬長嘶聲響起,陣陣馬蹄,離她遠去。

雷菁躲在樹後,依舊發不出聲音來,唯有他,是她此刻最不能見的人,一旦她從樹後走出來,她怕……她就會不顧一切的與他同赴沙場。

微微抬起頭,雷菁望著頭頂上的天空,彷彿一池淡墨,化不開的濃愁,小聲道:「怎麼還沒有天亮呢……」

之後,雷菁沒有回房。

她就在這顆可以看到黑魂教大門的樹下,紮起馬步來。

說好了,若是等待難以忍耐,就去扎馬步。

雷菁認認真真的扎著馬步,馬步練得是腰力,這是舞槍的基本功。可其實,她心中無槍,有的,只是那個持槍的人。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她也不覺得累,她也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汗流浹背,她所有的心思,都留在大門方向,等待著,有一個人,血染戰鎧,長槍策馬的歸來。

向來喜歡睡到自然醒的雷菁,今天看到了朝霞日出。血染天邊,浩瀚無邊,卻無法讓她體會到絲毫美麗的感覺,反而覺得,有種哭都哭不出來的殘忍,他們是不是,已經在浴血奮戰,倒下的,就化成天邊朝霞,來見她最後一面,然後消失在天邊……

「小菁。」吳儂軟語帶著一陣香風,心緒不寧的雷菁定了定神,看到蘇紅淚站在自己身邊,淡雅的笑著,手中的小扇子在雷菁臉頰邊,一下一下的扇著,淡淡香風,拂起雷菁劉海鬢髮。

「大清早,就這樣用功呢。」蘇紅淚笑著向大門口瞟了一眼,「你在等哪個回來?」

雷菁臉一紅,支支吾吾了一會,才反口問道:「什麼啊……淚姐,你呢?你在等誰?」

蘇紅淚笑容一凝,皓腕一轉,宮扇掩面,對雷菁咯咯笑道:「小丫頭,你調戲我!呵呵,不說我也知道,若不是在等步離,就是在等那個新來的官哥哥,是不是啊?」

雷菁紅暈染面,卻依舊張牙舞爪的喊:「沒有!……其實我在等老大啦!」

「哦?是嗎?」蘇紅淚垂了垂眼眸,對雷菁笑道,「那就好,諾哥是一定回得來的,你若是等他,那必不會失望。」

雷菁心中一驚,這是什麼意思,等別人,就會失望嗎?

蘇紅淚靜靜品味著雷菁的表情,然後,柔柔一笑:「你別紮了,女孩子家家的,練出肌肉來那可怎麼辦?隨我一同吃個早飯休息一下吧,估摸著,這次藥王殿的夜襲也該結束了,該回來的,也該回來了。」

「淚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雷菁匆匆去抓蘇紅淚的袖子,忘記了自己還在扎馬步,一下子腿軟踉蹌著差點倒下,蘇紅淚連忙扶住了她,笑盈盈的說:「隨我一起吃早飯吧,今兒大夥都不在,怪冷清的,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便是。」

樹影婆娑,花移影動。

兩片碧葉,盛著兩個熱氣騰騰的饅頭,白綠相間,煞是可愛。葉旁還有一隻小碟,碟中盛著些涼拌黃瓜,也是碧盈盈的,看起來清涼無比。

雷菁揉著腿,和蘇紅淚一同坐在兩旁,碧葉就放在兩人之間的涼石上,遠遠望去,竟似石上吐芽,長出兩片綠葉來,葉中饅頭,卻又似綠葉中含著兩團白花。

蘇紅淚姿態優美的託了一個饅頭在手心,塗著豔紅豆蔻的手指,一片一片的撕下饅頭來,遞到口中,細細咀嚼,哪裡像是在吃饅頭,更像是宮中的妃子在品著御廚良品。

雷菁卻是一刻也坐不住,兇猛的一把抓過饅頭,啊嗚一口塞到嘴裡,惡狠狠的咬了幾口,吞下,然後可憐巴巴的看著蘇紅淚,等她說話。

蘇紅淚撲哧一笑,搖著頭道:「你呀你,好吧,姐姐也不折騰你了,我整整思路……小菁,昨夜,藥王殿派人來夜襲我們了,為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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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