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香囊微笑

葉荊棘輕輕踢開門扉,走進雷菁房內,緩緩走到床邊,將她輕柔的放到床上。如藕玉臂滑下他的脖子,卻有一絲不捨,他這才發現,原來雷菁已經醒來。

只有她的房間不同凡響,帶著絲絲縷縷的梅子芬芳,此刻,雷菁鬢髮散亂在枕上,臉上卻帶著一絲病態的嫣紅,如紅藥一朵,驚豔的開放。

葉荊棘楞了一下,然後有些不自然的別過頭去:「喝水嗎?」

雷菁輕輕的搖搖頭,看起來格外乖巧,只用小手執拗的扯著葉荊棘的衣衫,不讓他離去,彷彿,他就是她的茶,他就是她的水,有他,她便不渴,有他,她便如魚得水。

沉默了半晌,葉荊棘終還是嘆了口氣,說:「其實,你不需要走和我一樣的路。」

雷菁的眼睛亮了亮,知道他聽到了自己剛剛的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卻還是開口,低低的說:「我只是想……更瞭解你一點。」

葉荊棘淡淡的笑起來,說不出的味道,那般的空寂如風,令人感覺不出來他在笑。他說:「你錯了。你只是有些崇拜我而已,若是練槍就能懂我的話,那最瞭解我的人該是被我殺死的敵國大將李毅,他乃是當世槍法大家……」

他的笑容,讓雷菁有些手足無措,可葉荊棘沒有停下來,他繼續笑道:「別和我走同樣的路,仰望我,只會離我更遠而已。若是仰望能靠近一個人的話,那為何歷來帝王,受萬民膜拜,卻個個高處不勝寒?」

越是靠近,離的越遠。

雷菁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眼淚在眼睛裡轉了又轉,最後,還是哽咽的開口:「我想學槍……」

葉荊棘皺了眉頭,卻見雷菁拼命忍著眼淚,鼻子一抽一抽的說:「那天……醉流年和你一起的時候,看起來好配,我也想……配得上你……我要學槍……」

葉荊棘聽了,頓時失了那般似近又遠的笑容,哭笑不得的說:「那也不一定要學槍啊……學刀學鞭不也是一樣?」

「才不一樣呢……」雷菁抽了抽鼻子,說:「這不和兩根筷子一樣嗎?槍只能和槍配啊,換了刀,那像什麼,一短一長的,一點也不配……鞭子……哼,又不是打陀螺……」

葉荊棘嘴角開始抽搐,半晌才忍無可忍道:「槍是槍,筷子是筷子……這如何能相提並論……」

雷菁扯過葉荊棘的袖子,往臉上一蒙,聲音悶悶的說:「那皇帝是皇帝,你是你,又為何要相提並論……崇拜,和我心裡的,也是兩回事……」

葉荊棘長睫一顫,居然忘記將袖子從雷菁手裡抽出來。輕微潔癖的他,居然就這樣,任由她將鼻涕眼淚一併抹在他的袖子上。

雷菁依舊將臉蒙在葉荊棘的黑袖後,從葉荊棘這邊看去,袖上浮著她的臉蛋輪廓,她就像是要將自己鐫刻在葉荊棘的衣袖上,從此隨他左右,不離不棄。

小口微張,雷菁繼續悶悶的說:「我真的在試著瞭解你啊……我,我知道你喜歡竹子,教裡教外那麼多山花爛漫,可你只肯在竹林前停下腳步……你喜歡吃味道淡的,有幾次老大做了濃湯辣菜,你就往湯裡倒水,菜你就挑了一筷子……你喜歡看書,比起槍,你看書時的表情更安靜舒心……你……」

雷菁將自己藏在葉荊棘的衣袖後,自顧自的說,沒有一絲條理,也沒有什麼邏輯,可就是這般細瑣的小事,卻叫葉荊棘一時間口不能言,睜大了眼睛。

要多久的凝視,要多少次的注目,才能發現他只在竹林前偶然駐足。

要多少個夜晚遠遠的站在他窗外,不被他發現,卻偷偷的凝視他,這才發現他原來喜歡口味清淡。

要多少的深情,多少次回眸,才能看透他的心思,知道他原來性喜靜,比起與人刀劍相向,他

更喜歡如其父般,靜謐於書海。

那一刻,葉荊棘突然想起,第一次實現他三救之諾時,他的淡漠言語,他說:「夫妻,貴在相知相守,你瞭解我嗎?」

那一刻,他是帶著輕視的吧,因面前這孩子的頑劣無知,她除了他的名字,還知道些什麼?他喜歡什麼,他討厭什麼,她根本就全未在意過,婚姻大事豈同兒戲,她卻能大大咧咧的懷著一本春宮書,口無遮攔的喊他相公。她卻帶著一群和她一樣胡鬧的人,玩著夜襲的遊戲。

那一刻,他根本就沒想過,她會聽得進去,也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她居然真的那麼努力的試著瞭解他。

夫妻,貴在相知相守,你瞭解我嗎?

我只是想……更瞭解你一點。

此時此刻,葉荊棘心中突然豁然開朗,雷菁這句話的羞澀含義,根本就是……我想了解你,然後,我們可不可以,相知相守……

沒有人能對另一個人的深情無動於衷。

更何況,是一個女子一生只一次的,那般單單純純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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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