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詭異的一嘆,突然從雷菁背後響起,聲音滄桑,驚的雷菁像只貓一樣炸起來,將手中袖劍對準背後。
視窗大開,夜風呼嘯,一個青衫中年人詭異的半倚半坐在窗臺上,背後插著一把古樸長劍,鬚髮斑白,對著雷菁嘆息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雷菁嘴一抽,就想罵人。誰是賊啊?半夜三更爬人家的窗子,難道他不知道他已經過了紅杏出牆的年齡了麼?
「你是什麼人?」雷菁扯著嗓子大吼道。對方是什麼人她可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這一聲大吼能把多少人喊醒喊來……
不料那中年人見了,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笑道:「小娃娃想不到,倒很有幾分急智,只是此夜城中很是不太平,你和那娃娃,冒了藥菩薩弟子之名,意欲何為啊?」
雷菁楞了一下,目光卻是落在對方背後那柄長劍上。她實在算不上武林中人,也沒有步離那般的本事,能一剎就識出對方的來路門派,可是她畢竟是一代奸商雷不凡的孫女,自有一番品鑑天下寶物的眼力,那柄長劍落在她眼中,立刻在她腦中反映出一長串資料……
古劍瑤光,製作者神匠東海騎鰲客,其人嫉惡如仇,專管天下不平事,曾放出話來,其所冶之劍,絕不肯落入道德敗壞者或邪門歪道之手,不然追殺千里,亦要親手殺之毀劍。因而別說邪派,就是正派,對自己的品行沒什麼自信的也不敢用他的劍,以免招來殺身之禍。
結論,對方是正派。
於是雷菁立刻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狀,對那中年人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輩本分,對於那些人人得而誅之的惡人,放任其一刻就多一個人受害,雖然我和我那朋友實力微薄,卻也不能看著那採花賊危害人間而袖手旁觀!此次冒了藥菩薩弟子之名,純屬巧合,但是事急從權,待抓了那採花賊後,若是藥菩薩心裡還是不痛快,我們自然會負荊請罪!」
這一番話,說的那個佛光普照,舌燦蓮花,雷菁覺得連她自己都快相信她自己是來為民除害的了。這也實在虧得雷家家教,一個外號奸遍天下的奸商爺爺,一個啥本事沒有,光靠嘴就在皇宮這地方混的如魚得水的爹爹,雷菁雖然貪玩,但是也是得了幾分真傳的。
果然,那中年人被哄的大悅,摸著鬍鬚連說三聲好:「好!好!好!這年頭,人心不古,很難得有你這樣心思純潔又有一股浩然正氣的孩子了!好得很那!那藥菩薩有什麼好稀罕的,女娃娃隨我來!這閒事啊,我幫你管!」
誰要你多管閒事啊!大好夜晚不用來睡覺,卻用來瞎折騰,你和那採花賊有啥區別啊!雷菁在心裡嘶吼,面上卻還是不得不做出一副激動狀:「多謝前輩!只是前輩啊,我一個女孩子家家,武功又爛,輕功又沒有,帶著我只能拖後腿,為了早日抓到那採花賊,您還是去找我那同伴吧,你們一起,絕對雙劍合壁天下無敵的!」
結果,那中年人又是眼睛一亮,又是三聲好:「好!好!好!不但胸有浩然,還不貪功,知輕重,女娃娃,越來越對我胃口了!哈哈!無須顧慮,隨我來!」
說完,那中年人青袖一捲,就將雷菁帶離視窗,輕功端得厲害,只一縱,兩人便輕身飛起,若羽化登仙,只是雷菁心裡比吃了黃連還苦,夜黑風高,和個半老徐爺坐在樓頂上看星星月亮,間或被冷風吹得鼻涕橫流,她怎麼這麼慘啊!最慘的是,她還得眼中滿滿的興奮和崇拜,嘴裡吐出一連串充滿浩然正氣的話,慘啊!她真的好想學地火堂主荒,在這人身上刻上七個慘字!
明月當空照,街上燈火明,這果然是個不太平的夜晚。
雷菁遠遠遙望,只是夜色昏沉,雖然有了火把之光,卻依然分辨不出步離所在的方向。身旁中年人似乎是明瞭雷菁的思念,笑著一指:「若是找你那小同伴,在那裡呢……」接著手一移,指向另一個方向,「可是那賊人在這邊。恩……那娃娃雖然一手鞭法凌厲,但是心性畢竟浮躁了些,內力雖然還過得去,但是輕功就不咋地了,就是那一手鞭法,也受限於舊傷發揮不了三成,若是正面對上那定能在一百招內分出勝負,只是對方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說完,中年人頭一偏,對雷菁似笑非笑,「如何,要不要叔叔幫你擒下對方?拿下這人,你的名字就能上那武林新秀榜了。」
雷菁楞了楞,細細一想,就對中年人笑起來:「不要了,叔叔你擒住他,就交給我那同伴好了,在我手裡,我還怕他脫逃了呢。反正只要他能繩之於法,那何必管那繩子抓在誰的手上呢?」
中年人一楞,隨即仰天長笑起來,似乎了結了平生一件大事般開懷,待他再低下頭看向雷菁,那眼中的欣賞,已經如一個名匠見了一塊絕世璞玉。而落在雷菁眼裡,就是自己見了雞屁股的模樣,不禁哆嗦了一番。
「好!好!好!有勇,有智,有義!最後還不圖名利,心懷天地百姓,很好!很好!」那中年人凝視著雷菁,笑道,「不想我天下文章縱橫半生,尋覓了近五十年,卻在看盡世間無數不公不平之事時,還能得見如此心如赤子者,上天還是待我不薄啊!孩子!我乃蜀山仙劍門,天下文章!你可願拜我為師,修天道,養德心,劍蕩九州,平一切不平事?」
就算雷菁再孤陋寡聞,也聽過他的大名,正道四大派,刀槍劍醫,分別是:楚歌霸刀門,天人槍宮,蜀山仙劍門,藥王殿。其中,他天下文章作為蜀山仙劍門唯一的長老,號稱劍仙,是在任仙劍門主的師叔,在武林上輩分高的嚇死人,在民間名聲好的匪夷所思,絕對是個咳嗽幾聲就起龍捲風的傢伙,就連皇帝,都起過請他至宮中為客卿的念頭,只是這人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年到頭見不到人,這才作罷。
若是換了個人,此刻必定會高興的死去活來,倒頭就拜,可是雷菁只覺得尷尬,所謂紙包不住火,她可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就剛剛,她腦袋裡轉的,還是春藥……想到和這個正義感過剩的叔叔一起逮人,他能把對方和春藥一起震碎了,就算他能將人活著給她,她也不能當著他面流口水搶春藥,這才把這個艱鉅的任務推給了步離……反正爹爹說過,男人之間好說話來的。這要是她夜襲良家男子,還要下春藥的事情給眼前這心懷天下事的正義叔叔知曉了,她也離被震碎不遠了……
「如何?」天下文章繼續用欣賞的目光注視著雷菁,這種情況下答應又不是,不答應又不好,真是進退兩難,雷菁急的想哭,正斟酌著要開口,卻聽見一聲長嘯劃破長空,天下文章眉頭一皺,朝著遠方瞭望半晌,這才面目嚴肅的回過頭來,對雷菁道:「這下有點麻煩了,想不到他居然會來這裡……此人,你們對付不來,須得我去處理。」
雷菁剛鬆了口氣,天下文章就已經隨手一扯,扯下他背後古劍瑤光的劍穗,遞到雷菁眼前:「那人難纏,我也不知道我何時能回來,你若有心拜我為師,便在此等我一個月,一個月後若我沒來此與你會和,你便持此劍穗,去蜀山仙劍門找我師侄,也就是仙劍門主天下劍歌,他會替我安頓你!」說完,天下文章便飛出瑤光劍,衣裾翩躚,如一隻仙鶴披著月光,飛離了雷菁的視線。
雷菁目送他離開,很是鬆了一口氣,將手抬到眼前,微微鬆開,手心中,躺著一枚紅絡劍穗,長長的穗尾從她的手心中流瀉而下……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臉,雷菁微微一笑,就將劍穗收入袖中。
她想起了步離,想起,他送她信鴿,他送她字,他送她袖劍,而她,從小到大什麼也沒送過東西給他,除了一個有損他英名的字。
反正她是不可能在這裡痴痴等那位大叔一個月的,她更不可能拋開她的夜襲大計去仙劍門當衛道士的,那這枚劍穗,就讓她借花獻佛好了。
劍穗無聲,也不可能告訴面前這個小女孩,有些事,別想提起下結論,有些人,命中註定逃不開彼此。
還有一種緣分,叫孽緣。
城門外,兩騎神駿徘徊不已,馬上一個翩翩佳公子,一個冷麵婦人。那公子苦笑著對牆頭上計程車兵解釋,他才是真正的藥王殿弟子,多多公子,秦一多。
而這廂,悽悽慘慘的坐在屋簷上吹冷風,怨恨著某送她上樓不給下樓的中年人的雷菁,背後又響起一聲:「哎。」
雷菁面無表情的回首,只見一個肩上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了半邊身子的男人,用一張明顯猥瑣的採花賊臉,對她輕薄一笑:「小娘子,長夜漫漫,哥哥來陪你啊!」
那一刻,雷菁好想叫步離來看,這廝眼神再不好,品味再低下……也還是找上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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