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月黑風高夜,此夜,雷菁和步離二人卻不是那雙雙夜襲良家男子的宵小,而是頂著武林四大正道之一,藥王殿,藥菩薩嫋嫋仙弟子稱號的正義之士,雖然,他們本質上與那個在逃的採花賊是沒啥區別的。
「阿步,你有沒有把握啊?」雷菁此刻的身份,是多多公子的紅顏知己,她應景的如蔓如藤的依偎在步離身上做柔弱狀。
「我有把握打死他,可沒什麼把握抓住他。」步離毫不客氣的做護花使者狀,攬著雷菁的腰,絲毫不管旁人曖昧的目光。而雷菁與他玩在一起五年,耳鬢廝磨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當,於是兩人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就把一向潔身自好的多多公子的名聲給毀了……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可憐的多多公子都會處於他那視名聲為一切的師傅的抽打下,拼命尋找那個貌似被他壞了清白,可能被他始亂終棄的「紅顏知己」……
「啥意思啊?」雷菁疑惑道。
「哼哼,一切對手的資料,都被我記得一清二楚。」步離驕傲道,「按照那群笨蛋的描述,這傢伙也是武林新秀榜的競爭者,外號花花太歲,排名三十,我不屑於跟他打啊!這廝除了輕功不錯,沒有任何其他優點,屬於完全淘汰品,沒想到他居然自暴自棄跑來當採花賊……真沒志氣,采女人有什麼用啊,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升榜,說不準還會得花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一定不會當採花賊的。」雷菁趕忙打住他的話,「管他呢,他是採花賊就對了,我們的目標是春藥啊……」
「啊對,還好他已經是了,不然本少若見了他,還是要勸他珍惜天賦,當採花賊的……」步離點點頭,抽出陰火鞭,對身後一眾依舊用曖昧眼神打量著他們計程車兵道,「知不知道他今晚會出現在哪裡?帶我去!」
先前那個哭的慘兮兮計程車兵立刻衝出來抱步離的大腿:「我知道!我奶奶說了,昨天夜裡他就欲行不軌,虧得我奶奶奮力抵抗,才不至於……」
步離一腳把他踢飛,吼道:「帶路!」然後,卻不急著趕路,而是側過頭看著雷菁,對她囑咐道:「你武功那麼差,就不要跟著來了,我要全力去抓他,可能沒空保護你,你留在這裡等我就好,反正那廝眼神再不好,品味再低下也不至於找你。」
雷菁氣結,可是她也不是那麼不分好歹的人,細細一想便明白了步離的意思,就點點頭應了:「好,我在客棧等你回來。」說完,卻發現步離仍舊是看著她,目光有些游移,就是不肯走,不禁奇怪的問,「你還有什麼事啊?」
「沒了。」步離倔強的答道,然後領著一隊計程車兵就走,雷菁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卻不想步離突然又回過身來,狠狠道:「接著!」
流光劃破夜空,雷菁條件反射的伸手一接,卻發現,原來是兩柄纖細小巧的袖劍,雖不見得是名家所鑄,但是美在精巧,袖劍劍身上鐫刻著蝴蝶翅膀,翩躚欲飛。雷菁認得,這正是早先進鎮時,小販兜售的商品之一,自己因其精緻而多看了幾眼,不想步離居然買了下來。
「防身。」步離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雷菁眼前,雷菁看著他火焰般的背影,心裡卻升起一點奇異的情愫,說不清,道不明……最後等步離離開了,雷菁自己一人回到客棧裡,點了一盞如豆青燈,撐著下巴坐在桌前把玩袖劍,看那如螢燈光流轉在劍身上,就更理不清自己的心思了……
只是,突然記起五年來,她與步離結識的歲月。
五年前,她不過是垂髮兒童,與父親一起,去交遞一方地契。
地在京城百里外,一片密林中。她不懂,父親怎麼會在如此杳無人煙的地方購置田產,這實在不符合他們家的奸商之血。她只記得,父親胖胖的臉對她笑,下巴上的肉一抖一抖,他說,小菁啊,你記著,待會來的人啊,你一定得討兩個人喜歡,一個是走在他們最前面的人,一個是被他們護在最中間的人。
她記得,她也對父親笑,然後說:「我沒空,爹爹你自己討他們喜歡吧,我想去折梅子玩!」於是丟下胖的怎麼也跑不過她的爹爹,自己一人追著那路上看到的青梅林去了。
然後,青梅落下枝頭,她坐在枝幹上,梅下一個男孩抬頭看著她,眉目如劍,紅衣如血,長得異常好看,除了她家子彥哥哥,她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雖然冷著一張臉,眼神很兇,但卻讓她覺得,若是他肯舒展開眉頭,那他身後滿山滿谷的山花爛漫也會及不上他一笑渲染。
於是她直接從枝頭跳下來,在他驚詫的目光中撲向他,將他撲倒在地,笑嘻嘻的將手按在他的眉頭上,幫他舒展開來,然後對他笑的燦然:「來,給菁菁笑一個!」
接下來,自然是被他暴打一頓。
她這輩子沒捱過打,立刻哭了。而一見她哭,那男孩就住了手,死死的盯了她半晌,不停的命令道,不許哭,不許哭,結果她自然是越哭越兇,哭的對方暈頭轉向,圍著她不停的轉圈,最後沒了辦法,才妥協道:「行了!我笑!」然後扯出一個齜牙咧嘴的笑容,完全辜負了他的美麗容貌,她一看,樂得撲哧一笑,咯咯停不下來。
那梅下男孩,靜靜的注視著她的笑容,然後,緩緩的蹲到她面前,對她淡淡一笑:「你多笑笑,我喜歡看你笑。」
他那淡淡的笑容,如一剎湖光灩灩秋,明媚了她整個世界,果然……他的笑容,如她想象的那般美好。
之後,他們互通姓名,她是雷菁,他是步離。
當爹爹一行找來之時,她才知道,原來,他就是爹爹口中那個,被來人護在最中間的人。
「我可以來找你玩嗎?」她藏在父親身後,探出頭來,對步離笑。
步離想了想,說:「我不一定在。」卻不待遺憾從她臉上散去,他已經招了招手,立刻有人送來一隻籠子,裡面一黑一白兩隻鴿子嘀嘀咕咕,他走上前,將籠子遞到她手裡,說,「不過如果你叫我,我一定來。」
她緊緊的抱著鴿籠,對他笑起來。
之後,她時不時會來玩,有時乾脆暫住在這個地方,被人稱作黑魂教的地方。對她而言,黑魂教,就是一個有著很多很好玩的人,有著白菜饅頭和青梅幽香的地方,她很喜歡這裡,她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從來就不信旁人說的,黑魂教,是邪教。
黑魂教,是她長大的地方,是她記憶中最深刻的鮮明,帶著淅淅瀝瀝的梅雨與梅子香氣。猶記七夕時,青梅下,她別了童年,初結雙環。那夜就著青國的習俗,她畫了黛眉,點了硃砂,唇點胭脂,上著杏黃色小袖衣,下身著淡粉色君子蘭長裙,站在梅枝下,看他雙手環胸,看著她直笑,然後對她說:「嗨,還人模鬼樣的了……好吧,送你個字當禮物,你就字小熊吧,想當年你砸下來,跟頭熊一樣,真是我心中不可磨滅的可怕記憶啊……」她楞了一下,立刻咬牙切齒的笑道:「那我也送你個字,你就字小貓吧,每次想起你的慘叫,我就想起了春天裡的貓!」
然後兩人又廝打起來,雖然此刻,他們一個已經指塗豆蔻,一個已經腰配君子劍,不再是垂髮兒童,可是,在這青梅林中,他們似乎永遠也長不大,一切,都停駐在,那年,那月,那天,青梅枝下初見,然後,一切都停駐不前。
「哎。」雷菁嘆了口氣,目光從記憶中的青梅上,流到眼前的青燈前,她不懂,她不記得了,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開始彆扭的見面就一追一逃,那時的她太小,實在不記得,到底他口中說的欺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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