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好看好看,你可真好看呀。」

「大哥哥!將來!嫁給我!」

「哈哈哈哈。」

沈凌:「……」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百歲的大祭司擼起袖子,用力把扒住義工媽媽後背還明目張膽撬她牆角的麻花辮小混蛋揪下來,又用力把扒住義工媽媽前褲腳抱抱還明目張膽吃她糖的膝蓋破小混蛋揪下來。

接著她用猛獸劃地盤地架勢圍著義工媽媽繞了一圈,微微弓腰低頭,發出了「嘶嘶」聲。

「你們很閒嗎?要玩去別的地方玩!」

一群加在一起都沒過一百歲的小朋友們:「……」

一隻崽「哇」了出來,很快第二隻崽也「哇」了出來,第三隻第四隻積極響應,接著便「哇」聲一片,此起彼伏。

義工媽媽:「……」

「凌凌,你能不能……」

後半句還沒說完,護食般擋在他面前的老婆,就顫巍巍回過頭來。

眼淚汪汪的。

「阿、阿謹,他們哭起來好吵啊,我腦袋好痛,哇——」

薛媽媽:「……」

唉。

【數小時後】

這恐怖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薛媽媽身心俱疲,不想說話;而沈貓貓還在抽噎,說不出話。

——雖然中途她一度「哇」得停不下來,但事先答應好阿謹的「一天福利院」就是一天,所以後期沈凌揉著眼睛自己默默走到了旁邊「哇」,直到薛媽媽結束了義工工作走到身邊,摸了摸她的腦袋還抱了抱她,「哇」才變成了「嗚」。

順帶一提那件小圍裙被熱情的工作人員贈送給了薛謹,據說是「感謝您這一天的幫忙」,而沈凌在走出福利院的第一時間就把那件小圍裙扔到了地上,用力踩踏了幾百腳。

「阿謹還想保留嗎?」

踩完後她用哭唧唧的表情說著相當可怕的話,「可是這件衣服已經弄髒了啊,我去給你新買一條吧。」

薛謹:「……你開心就好。」

於是他們依舊牽著手一路走回家,路上沈凌抽噎著去買了一條新圍裙,圍裙上有一隻粉色的hellokitty,價籤是薛謹只敢看一眼的四位數。

薛媽媽:孩子開心就好.jpg

反正……嗯……今晚叫外賣吧,他是絕對不會今晚穿的。

回家後他開始給沈凌切雪梨燉雪梨羹吃,因為她在福利院嚎得嗓子有點啞,不斷用「嘶嘶」嚇走那幫小孩時也對喉嚨造成了負擔。

正當薛媽媽憂愁地把雪梨梗切下,心想今晚又將是一個抗爭之夜,明天開始要考慮新的方法打消凌凌生崽的念頭——

門被開啟,沈凌出現在玄關,拎著一隻塑膠袋,彎腰脫鞋。

「……凌凌,怎麼又出去了?」

「啊,想起還有點東西忘買了。」

沈凌歪歪頭,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塑膠袋:「金色糖紙的牛軋糖……」

薛謹鬆了口氣,回頭繼續擺弄雪梨:「你喜歡那種糖我可以再做——」

「……還有七八盒套子吧。」

薛先生:「……」

他一水果刀差點斬斷自己的手指。

沈凌把塑膠袋隨手扔到桌上,踢著襪子前往沙發,用「我去看電視」的語氣宣佈:「我不要生崽崽了,阿謹。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幼崽都該被毀滅。」

薛先生:「……」

這態度的轉變也快得驚悚啊。

但、總之、呃,果然還是朋友說的「切實讓沈凌認識到養育小孩的辛苦」方法最靠譜……?

相當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

「好的,既然凌凌這麼決定,我當然沒有意見……」

我絕對舉雙手贊成。

「……看一會兒電視就去洗手準備吃飯,我在燉雪梨羹……」

雖說之前那一水果刀把砧板弄壞了只能憑空切雪梨。

「……啊對了,凌凌,如果你下定決心不要孩子,我就抽時間去做絕育……」

達成共識之後這中事就能擺上檯面討論了,其實相關的符文藥劑應該也……

「噗。」

薛謹頓了頓。

和地鐵裡一樣,有一份獨屬於女孩的溫熱觸感貼在了他的襯衫上。

「喂。」

對方冷冷地問,「真的不會覺得我幼稚又任性嗎?」

很想要變成熟了啊。

可還是沒有成熟到,能和其他的小生命一起分享你。

——哪怕那個小生命擁有她自己的血脈,也絕對不行。

薛謹經常被問到這個問題,而他每次都會溫聲回覆說「不會,凌凌非常可愛」,這是把老婆哄開心的基礎。

可今天他發現貼著自己的觸感裡有點溼意,而對方發話時沒用黏糊糊的撒嬌語氣,反而像極了……像極了習慣平淡說話的他自己。

似乎問出這個問題的不是凌凌,是某個依舊安靜生活在三年裡的沈凌。

「嗯,當然吧。」

他回答:「你很幼稚也很任性,如果和你一起養育孩子,我隨時都擔心會不會忽視比孩子還任性的你。因為小孩需要比你更多的照顧,最終也會比你更加成熟——他們是會長大的,會去經歷他們自己的人生,說到底只不過是我生命中的過客——他們需要我很多部分的愛。」

「可你不同,你太幼稚太任性了,沈凌,我必須把全部的愛給你,並被你縱容成一個同等任性的傢伙,用同等的愛意要求你。」

以及我同等的恨意。

「我暫時還不想養育後代。」

最終,薛謹這麼要求,沒有加上祈求的問號:「我想在你這裡多任性一會兒。就我們兩個。」

沈凌沉默了一會兒。

「好任性的要求啊。」

「是的。」

「你知道這個要求通常會導致家庭矛盾吧?」

「是的。」

「你是故意這麼說出來哄我的嗎?」

他笑了笑。

「我不知道,凌凌。」

真狡猾。

沈凌緩緩鬆開揪住他襯衣的手,又緩緩向前張開,收緊,抱住了他的腰。

「我也是。」

她艱難地學著對方的示範吐露不是謊言的回答:「我需要時間。我需要……再成熟一點,阿謹,直到我願意和別人一起分享你。然後我會給你生寶寶的,我們會有一個家。」

「……那你需要多久的時間,凌凌?」

「我不知道,阿謹。」

是嗎。

「那不急。」

薛謹把切好的雪梨片放進燉鍋裡,轉身摸了摸沈凌的頭,並用乾毛巾揩了揩她哭溼的臉。

「我已經有家了,不急,凌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