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謹回來時發現沈凌並不在客廳裡。
於是他把說好的烤紅薯放在桌上,轉身去別的地方找了一圈——所謂別的地方,也就是存在毛線團的地方、存在抱枕的地方、存在掃地機器人的地方、以及存在他穿舊的衣物的地方。
最終薛先生成功在臥室裡找到了自己的妻子,後者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睡覺,窗簾緊緊拉在一起——
他頗為詫異地看了一眼整齊潔淨的衣櫃,讓沈凌獨自在家時,他的衣櫃總是會呈現出遭到洗劫的樣貌。
……可今天沒有。
「凌凌?」
後半句的詢問還沒出口,看似熟睡的對方就像被驚擾的貓那樣睜開眼睛。
沈凌薄荷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與薛謹異曲同工的豎直瞳仁細細收縮了一下,又緩緩張圓。
她直直地看著他,被窩裡只露出這麼一雙眼睛,金色的髮絲在無光環境下暗淡極了,那眼都不眨的注視讓場面有些可怖。
——但薛謹並不是深夜歸來發現異狀的無辜旅人,他是將這隻小東西飼養長大的源頭。
「怎麼了?」
他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又把手伸進她的被窩裡摸了摸她的手。
額頭滾燙,手腳冰涼。
……可已經悉心調養了兩天,應該不會起燒才對。
「怎麼了,凌凌?」
這次薛謹加上名字又問了一遍,安撫性把她凌亂的劉海整理好,「做噩夢了嗎?」
但他猜她沒有做噩夢。
沈凌依舊直直地看著他,被撫摸額頭時,才微微眨動了一下眼睛。
「對呀,做噩夢了,阿謹。」
——她沒有做噩夢。
薛謹斂眉想了一會兒,但很快就鬆動了表情。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要吃烤紅薯嗎?」
「不要,肚子暫時不餓。」
「我還帶了一點烤串。」
「不要,會把嘴巴吃髒。」
「……那想不想喝點草莓牛奶?」
「不要。也不想喝你的血,阿謹。」
「……」
真難哄。
但幸虧他已經擁有了使用其他方法哄她的正當權利。
薛謹在床邊坐下,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又親了親她的眉心。
「那我先去洗澡。」親完後他說,「烤紅薯放在桌上,好嗎?」
沈凌沒有說話。
薛謹又順了順她的劉海,接著便起身離開。
——可當他轉身的時候,衣角被拉住了。
「不要。」
很難哄的傢伙躲在被窩裡要求:「再親親我。」
好吧。
於是薛先生又停下腳步,轉身回去滿足她的要求。
可滿足完畢之後對方還是很難哄:「親吻,不是點額頭。」
於是又點了點她的嘴唇。
很難哄的傢伙開始得寸進尺:「不要這種親親,要那種親親。」
「……哪種親?」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起來,對方終於主動爬出了被窩。
她拽住衣角布料的手向上,改為拽住他肩膀的衣料:
「要做愛時的那種親。」
薛先生:「……」
他有點頭痛,挺認真地和妻子探討:「那種親只能在做愛的時候,凌凌。」
——否則這個天氣因為日常吻而隔三差五去洗冷水澡也太誇張了。
對方坦坦蕩蕩地歪歪頭:「那要做愛。」
「……乖,這幾天都不會做的,你累了,凌凌,需要休息。」
「今天不生崽崽,阿謹,就是單純想做。」
「……睡吧。」
「床頭櫃的底層抽屜裡還有一盒套子。」
「我知道,凌凌,那是你上次非要自己去買,結果買錯號後閒置的。」
「我沒有買錯號。」
妻子皺了皺鼻子,繼續大大方方地進行夫妻話題:「阿謹真挑剔,你就不能將就將就。」
丈夫:「……」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jpg
夫妻話題繼續以菜市場討價還價的架勢進行著:
冷漠的丈夫:「無法將就。」
冷漠的妻子:「那你勉強勉強。」
「……塞不進去就是塞不進去,凌凌。」
「之前你把我按在餐桌上,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這不一樣。」
「這可以一樣。」
「……我現在出去買可以嗎?」
「不要,我就要現在做。」
「凌凌……」
「我就要。現在做。」
薛謹真心希望她用這胡攪蠻纏態度要求的是深夜吃銅鑼燒,那他會說「好」並立刻離開這裡前往廚房。
於是他提議:「其實家裡做紅豆銅鑼燒的材料還……」
沈凌:「我!就!要!現!在!做!」
嘶。
大晚上的她究竟生什麼氣。
薛先生只好張開手臂:「來,抱一下,凌凌。」
「我要做……」
「抱完就做。」
「哼。」
她勉為其難地鬆開了揪住他肩膀衣料的手,硬邦邦地完成了一個擁抱。
可薛謹攔截住擁抱之後的退路,主動摟住她,順了順她的毛。
第一次被擼毛的沈凌:「我要做……」
第二次被擼毛的沈凌:「我要……」
第三次被擼毛的沈凌:「我……」
第六次同時享受擼毛摸頭與邊抱抱邊微微搖晃後,胡攪蠻纏的傢伙消聲了。
她反手緊緊抱住了對方,像是確認溫度般在他襯衣上拱鼻子。
薛謹順毛的手向下,輕輕用指節滑過她髮根與後頸的交界處。
「好。」
他用很久以前講述那個小美人魚故事時的語氣說,「不想做就別做,不開心就吃點東西,今晚從正面抱著你睡覺好嗎?」
通常薛謹喜歡從後背抱著她的腰,他很少和她面對面入睡。
「……嗯。」
「你睡著之前,我會每三分鐘親一次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