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燒烤攤的老闆又端上幾十串新鮮的豬肉串,重新在媽媽的幫助下找到筷子的艾倫挑挑揀揀半天,沒找到自己想吃的瘦肉。
他便放下筷子,隨口插入了這邊沉重而尷尬的僵局:「不用糾結,你帶沈凌去一趟幼兒園或者福利院就行啊。」
發愁的薛媽媽眼前一亮:「……對了,這樣凌凌就會認識到飼育小孩並不是好玩的事,嚴肅認識到新生命的脆弱與新生命的貴重,從而……」
可他的朋友們並沒有理睬這段出於母親視角的理解。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共同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真正的答案。
【與此同時】
沈凌較為艱難地從沙發上爬下來。
之所以要說「較為艱難」,是因為今天已經是某歷史性恐怖「教訓」後的第三天——一切都回歸正軌,她的丈夫今晚被拉去和朋友聚餐,而走之前他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看,只看到迴歸正軌的貓貓在沙發靠背上下腰,一爪捏著遙控器一爪捏著小黃魚,眼睛都沒瞥他一眼(。)
所以薛媽媽確認孩子完好無損重新活蹦亂跳(老實說那之後被他伺候了兩天也不可能有什麼問題吧),帶著稍微抑鬱的心情離開,走之前還說回來會給她帶烤紅薯做點心。
……而沈凌就僵直地掛在沙發靠背上,掛了一個鐘頭。
剛剛好轉就用考驗柔韌度的高難動作逞強,逞強失敗導致自己變成了沙發靠背掛件,大約也……也怪不到任何人吧。
但沈凌可以怪其他鳥。
「阿謹是混蛋。」
她一邊嘟嘟噥噥地抱怨,一邊按摩被自己折騰得重新疼痛發僵的部位:「都這樣還不願意……」
還不願意跟她生崽崽,哼。
沈凌到現在都忘不了,那按照慣例本該充滿溫柔充滿縱容,基本提什麼要求對方都會點頭的事後中午——
對方依舊溫溫和和說出的「想都別想」。
……所以,肯定是還覺得她像小孩,什麼都不懂,生孩子太誇張——自己肯定還是沒有成熟到被阿謹看作妻子吧?
可惡。
真不公平。
明明就是阿謹自己不肯依靠我,阿謹是膽小鬼。
身體不太舒服又沒有缽缽雞伺候,祭司大人正用力發著孩子脾氣——最終她作出了一個理應是幾年前的她才能作出的決定:
爬回臥室,亂翻亂扔阿謹所有的衣物,然後把自己裹進裡面睡覺,等著拒絕和自己生崽崽的膽小鬼回來收拾殘局。
這麼想,她也這麼做(撒氣)了。
帶著那股子氣開啟衣櫥,扯下衣架,把他的外套口袋褲子口袋全部翻亂——
「咦。」
一張薄薄的紙從外套口袋裡掉了出來,沈凌記得,這是幾天前阿謹在地鐵上穿的那件外套。
她印象極為深刻,因為那天的阿謹在見到她之前,一直緊緊縮著眉,看上去非常心煩。
而此時,掉落的紙張就在她眼前攤開。
那是張需要前往e國的懸賞單。
帶點小心機的嬌氣也好,帶點無理取鬧的任性也好,計劃中要這樣那樣差遣回來的阿謹伺候自己也好——
沈凌全部拋之腦後。
她彷彿又站在那個臥室裡,聞著鋪天蓋地的腥味,腳下黏膩,認真遵照某人的話緊緊閉著眼睛。
而且……她在床頭縫裡,一點點摸索,想找到某枚銀環再離開的過程。
那隻出現在她最深最深的噩夢裡。
即便如今,沈凌也一直都不敢告訴薛謹,她早就遺失了那枚他在結婚當天買給自己的指環,如今手上這隻,是失魂落魄在e國街頭的一家首飾店,配出的「仿品」。
因為那個時候她太喜歡隨手把戒指扔在一邊,因為那個時候她根本無法在那個房間多待哪怕一秒鐘,因為找尋婚戒的時候她滿手都是……
如果阿謹知道了,一定很生氣很生氣。
沒有他幫忙收拾的時間裡,她第一個弄丟的東西竟然就是他們的婚戒。
沈凌注視著地上的懸賞單,獨自愣了很久。
可如今的沈凌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天真愚蠢又可愛的沈凌,如今的沈凌是個用仿造的婚戒騙過阿謹一年多的壞女人。
壞孩子。
……會說謊的大人。
於是最終,她沒有哭泣,沒有癱軟,沒有出現應激反應,更沒有驚慌失措地跑出去尋找薛謹,想向他求證什麼。
沈凌深呼吸幾次,慢慢彎腰撿起懸賞單,按照之前的摺痕把它重新疊好,放回那件外套的口袋。
接著她一件件把之前翻出來弄亂的衣物疊回去,放好,收拾好地上的抱枕,整理床單上的褶皺。
最終,她脫掉睡衣上床,慢慢把自己拱進被窩裡,並用被子蓋住雙眼。
「沒事的。已經沒事了。」
沈凌小聲說:「等阿謹回來,你就說你一直在等他,很乖,然後他會親你的額頭,抱著你睡覺,一切都會沒事的。」
阿謹有溫度。
阿謹會親我。
阿謹睡覺時會抱著我。
阿謹不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