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不要生個小孩」,大抵是每對平凡夫妻都會納入家庭討論的話題。
而作為結婚即將滿七年的夫妻,哪怕兩位並不算「平凡」,種類應歸於當事貓與當事鳥——這個話題似乎也早該提上臺面了。
只不過一方過分幼稚缺乏這種夫妻常識,一方過分佛系很想糊弄多久是多久。
所以,雖然凌晨被晃醒時腦子裡依舊充滿著問號,薛先生對這個話題的提出並沒有十分感到意外,第二天早晨出去買菜做早飯時也沒和情趣內衣那次一樣,發生「買張彩票確認一下自己的運氣依舊為負值」的事件。
沈凌第二天早上依舊沒事貓般在桌邊坐下,用「阿謹我要用番茄醬蘸煎雞蛋」的語氣再次說出爆炸性的話題:「阿謹昨晚說需要睡眠,那今天就可以來生崽崽了吧?」
薛先生「嗯」了一聲,溫柔、堅定、又沉穩地應道:「不。」
沈凌:「……」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養。
因為幼崽真的很煩。
因為我身邊已經有了足夠多的幼崽。
因為光是養你就夠夠夠夠夠夠夠夠的了。
——這又喪又佛、還疑似帶著對現任老婆幼稚程度的抱怨、並充斥著老年人疲憊心理的最主要理由當然不能說,能說給老婆聽的當然得又體貼又像話。
薛先生明智地挑揀了一下,說出次要理由:「凌凌,生小孩很痛,可能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
沈凌皺了皺鼻子。
薛謹稍微有點詫異,因為他以為對方會和情趣內衣事件一樣肆無忌憚地「爪子一揮,尾巴一翹,瘋狂拱火,不計後果」。
「我知道這個啦。我見過的。昨晚和你提出之前也思考了很久很久。」
——否則她幹嘛要從傍晚散步一直呆滯到深夜凌晨才提出要求。
無論說出這個要求是多麼輕鬆愜意,下決心前沈凌真的斟酌了很久很久。
「?凌凌,也許你沒聽懂,我說的是生孩子很危……」
「知道知道,懷孕浮腫、難產、大出血、子宮脫落什麼的。」
沈凌的回答出乎薛謹意料,她臉上帶點恐懼與厭惡的神情也出乎他意料:
「我見過的,阿謹,之前流浪……咳,之前巡視世界的時候,見到過很多懷孕的流浪貓。」
雖然因為好運從未撞上過流浪動物的「結合」,但她親眼看過野貓的生產,親眼看著那種又醜又小血淋淋的小東西從那個地方擠出來,親眼看過貓媽媽低頭咬斷臍帶——沈凌甚至還見過沒能完全咬斷臍帶就去覓食,以至於把紅紅白白的東西拖了一路,子宮脫落到體外與垃圾混在一起的痴呆流浪貓。
那個恐怖的場面一度讓她對雄性生物極其敏感,面對每一個意圖接近的非同性生命都弓起背低吼,甚至連最喜歡環繞的垃圾桶與小巷子都遠遠避開——三個月後這狀況才好了些,因為她太餓了需要覓食,而那隻流浪貓的血早已流乾。
沈凌沒見過富有的人類生產時,那些白衣的醫生與裝置齊全的待產室,她對繁育的印象只有血淋淋的器官與血淋淋的屍體。
而身為最高等級的大祭司當然不需要繁殖,找到最喜歡的僕人後對方也從未提過這一茬——她想當然地帶過了「生孩子」這份考慮,直到昨天才想起來。
想起來自己要做個好妻子,意識到正常的夫妻都會生孩子,而阿謹對孩子總是溫柔又耐心……他看上去很喜歡昨天那個六歲的小女孩。
所以,如果這是正常的,如果這是應該的,如果這是阿謹喜歡的——稍微痛一下,去生孩子也沒關係吧。
「凌凌。」
似乎喜歡孩子的對方仔細打量著她的表情,眉也一點點皺起來:「如果你不願意,就不要勉強自己去生。」
而我們倆也完全不需要考慮什麼後代傳承。
——可我總不能什麼都讓你妥協。
因為我不喜歡你開始顧慮出差,因為我不喜歡你推掉了去e國的任務,因為我喜歡你陪我看你壓根看不懂的電影、玩你壓根不會玩的遊戲。
如果在你想要的「普通生活」上也剝奪了你養育後代的權利,那我就太太太太任性啦。
繼續爭取阿謹讓多多依靠自己的方法可不是任性。
偉大的祭司和那些流浪貓又不一樣,嗯,一定只是痛一下下而已。
「我就要生崽崽嘛。」
沈凌第一句是還帶點心虛的小嘟噥,第二句的中氣就逐漸上升了:「我要生崽崽!生一窩崽崽!我決定了!阿謹!完全沒問題!生一窩!」
說到「一窩」時沈凌大祭司將兩隻爪爪霸氣一揮,比劃出了一個橄欖球大小的範圍。
薛先生:所以她真的想要一窩幼崽。可這一窩的大小大概不是人類幼崽。
「沈凌。」
紫色的雨燕沉聲道:「無論如何,你的生理結構是不能下蛋的,知道嗎?」
沈凌:???
「我在說幼崽!幼崽!」
金色的小貓咪繼續用力比出橄欖球的大小:「白的,黑的,三花的,一窩,一窩,一窩你懂嗎?」
紫色的雨燕:「……」
很好。
她果然不是在比劃人類大小的幼崽。
「你是金色的,凌凌,純金色,」薛先生耐心教導,「而我的毛髮是紫色的,純紫色。」
「?所以呢?阿謹,你是不是沒聽清,我再說一遍,白的,黑的,三花的,一窩——」
所以金色和紫色該怎麼生出白色黑色與三黃色的幼崽???
懷寶寶的時候天天喝色素嗎???
「凌凌,色素對身體不好,免談。」
「不不不,阿謹你還是不懂,我是要白的,黑的,三花的,一窩——」
話題就這麼奇異的被轉走,一貓一鳥就「色素對身體真的不好」「我真的很想要三花崽崽它們好可愛」「什麼貓能和金色雜交生出三花凌凌請告訴我我這就去出資給方圓百里內的公貓辦絕育手術」等議題在早餐桌上爭執許久,最終不歡而散。
這都可以算是這對夫妻第一次相對正經的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