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
「喵嗷!喵嗷!喵嗷!」
「乖一點。」
沈凌弓著背把他嗷進廚房,然後弓著背轉回來,每一根毛髮都寫滿憤怒:「喵嗷嗷——」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個傢伙是不是變了!我就說他不對勁吧!他現在——
沉迷吃魚子醬的卡斯:「吧唧吧唧。」
沉迷吃鵝肝的卡特:「吧唧吧唧吧唧。」
沈凌:「……」
「嗷!」
肉墊再次拍在了這兩隻貓的鼻子上。
【一小時後】
薛媽媽賢惠起來無疑是個非常禮貌、非常體貼的鏟屎官,兩位祭司執事在一小時的時間裡被伺候得有點樂不思蜀,甚至還有點動搖「教團裡的僕人才是好用的僕人」觀念。
——她們在這一小時內吃到了魚子醬、鵝肝、一小塊上等牛排與加了蜂蜜的低脂舒化奶,爪下玩過了一隻玩具電動老鼠,一隻高階磨牙棒,一枚紅色的會轉來轉去怎麼也抓不住的雷射小紅點。
一次拜訪賓主盡歡,極其愉悅,兩貓紛紛喵喵表示下次還來,下次一定——而這次估計要等她們回到教團、對上黎敬雪的冰塊臉時才能重新想起,自己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送走兩隻長毛銀漸層後,薛媽媽把高階貓玩具和高階貓食物重新收拾好,放進它們原本擺放的某個沈凌從未注意過的矮櫃裡,上鎖關緊矮櫃。
接著他就回到廚房,切菜淘米煮飯燉湯,一切完畢後關閉水龍頭,擦著毛巾回頭,看見餐桌上少了一團生氣的小金毛,餐桌椅子上多了一隻生氣的大金毛。
沈凌看上去非常生氣。
甚至為了表示她的生氣程度,她用力頂起舌頭,把雙頰鼓得圓乎乎的。
薛先生看看老婆圓乎乎的快炸開的臉頰,把手裡的湯盅放在餐桌的隔熱墊上,再次擦了擦手。
「開飯了,凌凌。」
「我才——」
接著他彎腰親了她一下。
輕而易舉就把圓乎乎的臉頰親紅了。
沈凌險些咬到舌頭:「——不要吃飯!」
「哦,那就做點別……」
「要喝湯!喝湯!先喝湯!」
「好。」
薛媽媽起身離開,接過她畫著胡蘿蔔圖案的小瓷碗,開始給她舀湯,平靜得好像他剛才彎腰只是擦了一下餐桌。
沈凌扁著嘴看他盛湯,今天薛謹燉的是枸杞蘑菇雞湯,她注意到他盛湯時給自己舀了很多雞肉。
……這個注意讓沈凌彎下去的嘴角險些重新翹起來,但她不是個好哄的姑娘了,她用力忍住。
「喂。」
努力忍住不被哄好的姑娘說:「你什麼時候買了那麼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魚子醬,鵝肝,高階電動玩具和含著香味的磨牙棒——這些東西明明超出了阿謹「勤儉節約,好用就行」的消費觀念,完全不像他會買的東西啊。
薛謹「嗯」了一聲,彷彿不知道她在問什麼。
「就是……哼,你剛才拿出來招待那兩個蠢蛋的東西。」
薛媽媽:「卡斯與卡特既是你的執事,也是你的朋友,凌凌。禮貌一點。」
「哼!我不管!她們吃了你買的魚子醬和鵝肝和低脂舒化奶!她們在接下來的48小時內都是蠢蛋。」
所以你只會氣到下次見面之前呢。
「那些不是特意買的,凌凌。」
薛謹把盛好的湯遞給沈凌,又重新坐下,端過自己的飯碗,「你可以去看看那些罐頭和玩具的生產日期,我早在幾年前就買好了。」
沈凌瞬間有中再次變回貓嗷嗚的衝動:「你幾年前就有別的貓了?!」
薛先生:「……」
他嘆了口氣,只說了四個字。
「我是狗派。」
對哦。
……不,為什麼我要因為這中答案感到欣慰?
沈凌還想再問,但對方開始用小勺子往她碗裡添菜了——沈凌只好糾結地捏著小瓷勺開始喝湯,因為再不喝,本就滿滿一碗的湯會因為越來越多的湯料溢位來。
「多吃點紅棗,凌凌,補氣。」
「阿謹,我不……」
「還有枸杞,活血。」
「等……」
「桂圓,補腎。」
「……」
沈凌陷入了沉默。
沈凌低頭,「吧嗒吧嗒」一口口喝湯。
喝得乾乾淨淨後,她再抬頭,抹抹嘴巴,重新開始吵鬧——
畢竟識時務者為俊傑,鬧歸鬧,真要補的東西還是要補的。
「今天的菜歸根到底還是藥膳!阿謹!這個東西和我上個禮拜連著喝的有什麼區別嗎?!」
「有,」薛媽媽說,「待會兒飯後會獎勵你油炸小黃魚。」
唔。
沈凌糾結地皺起眉頭,小聲說:「你最近老這樣。」
「我最近怎麼了?」
「你……你最近對我時好時壞的。」
薛謹笑了笑,開始給她舀第二碗湯,並推過去之前盛好的米飯。
「我沒有,凌凌。我這幾天一直在喊你起床,給你做飯,陪你看電視,親你,還會給你玩。」
他一邊舀著木耳一邊慢條斯理道:「這和之前有什麼不同呢?沒有任何不同。」
「不對!」
沈凌一邊面對木耳皺起鼻子一邊反駁:「你、你這幾天喊我起床都不在上午九點了!」
「那是因為你睡得太晚,凌凌,我想讓你多睡會兒。」
「……你這幾天做飯都不是好吃的東西!」
「因為高油高糖的東西無法給你的身體補充適當營養,凌凌。」
「……你這幾天壓根就沒在陪我看電視!」
「我們都在沙發上,你在看電視,而我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你以外的東西上。我想這就是‘陪你看電視’,凌凌,‘陪’這個字本就不代表我必須要專注於‘看電視’,我當然可以以你為重點專注別的事情。」
「……你、你沒有給我玩!你壓根不給時間讓我玩!」
「比起毛線團和沙發抱枕,你撓我撓得夠多了,磨爪子固然很開心,但也需要適度。」
「……」
沈凌,敗。
她頹喪地接過飯碗,頹喪地扒了一口白米飯,感覺自己的觀點明明是對的,但在這混蛋的嘴裡就被歪曲成了無理取鬧。
「我沒有無理取鬧。」
她委屈地看著湯碗裡的木耳,「你就是變了,你變壞了,阿謹,你以前不這麼懟我的。」
你會「嗯嗯嗯」點頭,對我的一切要求說好,在我哭的時候停下來親我哄我。
薛先生眨眨眼。
「你當然沒有無理取鬧,凌凌。」他說,「如果對你造成了困擾,下次看電視我可以坐在單獨的椅子上打毛線,而你想玩的時候可以繼續撓毛線團。」
沈·想想那畫面就驚恐·不想再讓進度條倒退·凌:「不!繼續!我可以!我樂意!阿謹就這樣!」
「好,真聽話,吃菜吧。」
……其實,其實倒也不是討厭啦。
反正我也沒那麼脆弱,阿謹變任性我也很高興,阿謹會拒絕我也……
「凌凌。」
彷彿是看穿了她正在想什麼,餐桌對面的男人嘆息一聲:「你不能同時擁有你的媽媽和你的丈夫。這很貪心。」
「……我才不要媽媽呢,阿謹,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薛媽媽看了看她偷偷用筷子扒拉到碗邊的木耳。
「哦。把木耳撥回去。」
「……阿謹,阿謹,阿謹你最好啦……」
「撥·回·去。」
——啊是啦我就是想同時擁有媽媽和丈夫嘛!怎麼啦怎麼啦?!
沈凌極其憤怒,沈凌極其委屈,沈凌想想這人長達一禮拜的不正常與現在面對她時不時會出現的強硬態度——令她心跳奇怪的強硬態度——吃零食不可以換姿勢不可以——還有各中各樣奇奇怪怪的懲罰——她就想作。
特別想作。
「阿謹,我不——」
「乖,吃光木耳,飯後有油炸小黃魚。」
「……」
被油炸小黃魚輕易鎮壓的沈大祭司,再次含淚吃下了木耳。
飯後,她鼓著臉去往沙發看電視,又在快接觸沙發時警惕彈了起來,後知後覺環視一圈,找到了一隻絕對不算寬敞的單人扶手椅。
然後沈凌「吭哧吭哧」拖過扶手椅,「呼哧呼哧」窩進去。
拍著小肚皮,點開遙控器,貓生美滋滋。
廚房裡「嘩啦啦」的流水聲響了一會兒,半晌,終於停止。
沈凌悄悄豎起貓耳,聽到逼近的腳步頓了頓,止於另一邊寬敞的大沙發前。
「零食放這裡了,凌凌。」
依舊是那個寬敞漂亮的大托盤,但盤子裡裝的不是高階鵝肝,而是一筐熱氣騰騰的炸小黃魚,與一杯加了氣泡水的可爾必斯,滾著泡泡的飲料裡還插著一根米色的吸管。
沈凌很久很久沒吃小黃魚了,也很久很久沒有咬吸管了。
她情不自禁亮起了眼睛,情不自禁把自己努力壓下去的嘴角翹起來。
薛謹瞥了眼這隻很容易就開心回來的貓,心想她的確又笨又健忘——當時對著他特地燒錢買回來的魚子醬不屑一顧,面對生鵝肝皺起鼻子,轉頭繼續啃幾塊錢成本的小黃魚的,不知道是誰呢。
如果不是那些堆起來的東西快過了保質期,他今天也不會拿出來招待卡斯卡特。
明明就應該享受更昂貴的食物,卻喜歡廉價的小零食;明明就有更昂貴更高階的玩具,比起貓抓板卻更喜歡撓他免費的肩膀。
……太傻了,忍不住就欺負過頭了啊。
想起剛才在飯桌上的談話,薛先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去書房裡取來了自己織到一半的手工製品,獨自坐在了另一邊寬敞的沙發上。
這是件米黃色的毛絨球球帽,他本該在一星期前就完工的,卻因為不可抗力擱置太久。
坐好後,理好針腳,擺正方向,這才拿起鉤針。
然後手臂就被扒拉了一下。
然後肩膀就被撓動了一下。
薛先生:「……」
到三十秒了嗎?
好像沒到。
他低頭,見咬著吸管的沈貓貓蹭進他懷裡,踢掉了拖鞋,踹掉了他手上的鉤針。
「我以為你想坐在扶手椅裡看電視,凌凌。」
抖著耳朵還在往裡蹭的貓如是說:「這個位置離小黃魚比較近!阿謹餵我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