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今天就到這兒吧。」
鍾海林整理好餐桌上的檔案,合上公文包:「對了,前段時間包的餃子還有剩嗎?我領導想要幾盒……」
薛謹起身,開啟櫥櫃檢查了一下。
片刻後他說:「幾天前還剩一鍋,但是送給其他訪客了。我待會兒重新包一份,明天送到公會吧。你領導吃什麼餡的?」
「哦哦,謝謝,胡蘿蔔牛肉餡,要多少我問問……嗯,拿四兩吧。」
「行。順便,你還有草莓嗎?上次送來的草莓吃完了。」
鍾海林有點奇怪:「這麼快?我幾天前才送了三盒來。」
要不是他不怎麼會處理新鮮水果,也不會給自己以「賢惠」出名的媽繫好友送了這麼多。
——他們幾個的過年零食可都指望眼前這位了啊。
「你是用它曬了果乾還是做了蜜餞……」
「沒。」
檢查完櫥櫃的媽繫好友又回到桌前,給他續了杯敬亭綠雪,平淡道:「就是吃完了。」
可是這人壓根不喜歡糖分較高的水果……哦,那是沈凌特別喜歡吃草莓?
鍾海林聳聳肩,沒多想。
「那我下次談事時再給你捎四盒分量多的。反正公會的草莓大禮包沒人領——那些渴望熱量的傢伙只想著搶可以兌換薯片的儲值卡。」
「謝謝。」
「對了,說到這個,你老婆呢?今天談事時一直沒看到她啊。」
既沒有扒在門框上活蹦亂跳也沒有坐在沙發那裡活蹦亂跳……更沒有坐在你旁邊活蹦亂跳。
「凌凌今天去外面見朋友了。」
賢惠的媽系朋友若有所思:「對了,除了草莓以外,你那兒有車釐子嗎?」
「啊,好像是有?明天公會發節禮,能拿一箱車釐子……怎麼,突然要這麼多水果,你打算做蛋糕?」
「嗯。凌凌最近比較喜歡甜食。」
送走鍾海林之後,薛媽媽撤下了茶壺與茶點,歸納收好檔案,又清點了一下櫥櫃與冰箱裡的存貨。
差不多要買年貨了吧,過年小零食之類也還沒來得及做,而且凌凌的炸小黃魚也要補充……再晚幾天那條小溪就結冰了。
清點完畢後他索性寫了張採購清單,其中出現了不少諸如「xx海xx座標魷魚須數根」「xx洋xx島xx溪小黃魚」等微妙的描述。
寫完後薛謹從上至下瀏覽一遍,發現自己大約要在幾小時的採購時間裡飛遍半個地球。
於是他略一思索,撥通了手機。
「凌凌,我待會兒要出去一趟買東西。你還喜歡吃e國的蘋果派嗎?」
手機那頭:「喵?」
「嗯,別急,不是去出差,幾小時就回來。」
手機那頭:「喵……喵!」
「好的,蘋果派和蛋撻……」
手機那頭:「喵喵喵喵~喵嗚~」
「和炸魚薯條……不,牧羊人派不行,你點的菜油炸主食太多了。」
手機那頭:「喵!喵!喵!」
「營養必須均衡,油炸食品少吃,凌凌。羽衣甘藍和西葫蘆吃嗎?」
手機那頭:「喵——」
「是嗎。如果不願意回來,我會親自來接你。」
手機那頭:「……喵。」
「乖。」
能夠讀懂貓語薛先生結束通話了電話,神色自然,似乎也沒對電話那頭古怪的情況產生什麼特殊關注。
而用貓語點菜完畢的沈貓貓沮喪地揮起爪爪,粉色的肉墊「啪」一下摁倒了收音機上的按鈕。
摁倒按鈕後她悲憤地扭過頭,道:「喵喵喵!喵!」
你聽聽!你聽聽!他是不是變了!他是不是變混蛋了!
卡斯:「……喵?」
銀色的大貓打了哈欠,向上擺了擺尾巴,從而方便自己伸舌頭去清理腿側的毛髮。
「喵~」
既然他人都要走了,我們能去你家玩嗎,沈凌?
沈凌:「喵喵!」
不行!阿謹現在連「騙我出去買東西實則在家埋伏」的惡劣行為都乾的出來!
卡斯:「……」
我不是很懂你們互相在家裡搞埋伏的夫妻情趣.jpg
她正要再喵幾聲發言,卡特便拱了拱姐姐的脖子,尾巴往裡彎了彎。
「喵嗷……」
卡斯。
卡斯當然明白妹妹的意思,她扭頭向後看看她們三個所待的小破巷子,又低頭看看她爪下所踩的垃圾桶蓋。
「喵喵。」
沈凌,我們為什麼非要在這中破地方碰頭?
沈凌憤怒道:「喵嗷!」
這是我在這個城市征服的第一塊垃圾桶蓋!給我向垃圾桶蓋道歉!
嗷完後她還覺得不夠霸氣不夠威嚴,便又扭頭,衝小巷子黑漆漆的深處響亮「嗷」了一聲。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黑暗中亮起許多綠瑩瑩的眼睛,見到嗷者後又窸窸窣窣熄滅。
與此同時,還有幾條髒兮兮的狗尾巴從黑暗裡伸出來,勤快擺動,搖出了殘影。
卡斯:「……」
卡特:「……」
所以你當年究竟為什麼不回去當祭司,要在這裡征服垃圾桶蓋呢.jpg
卡斯卡特這次是想來把沈凌勸回教團辦公的——其實三年前這位祭司就隱隱接手了教團,繼續引導操縱其中的資金流動,但說什麼都不願意回去。
之前卡斯卡特能夠理解她想守在這裡的選擇,現在她們卻不太懂了。
她們從小與沈凌一起長大,除了黎敬雪基本沒吃過別人的臉色,與曾經的沈凌一樣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高等的生物——
現在沈凌喜歡的那個小獵魔人已經回來了,為什麼她還堅持守在這裡假裝自己是一個無憂無慮美少女,而不是直接帶著那個獵人回到教團,包養他給他最高僕人的寵愛呢?
這麼普通的城市,這麼普通的國家,這麼普普通通還要精打細算的日常生活。
而教團內部最能壓住沈凌的黎敬雪——不知為何,自幾天前她表情奇怪地捧著一大袋新鮮餃子回來後,就再也沒提過讓沈凌正式回來掌管教團的事,而是接過了許多原屬於祭司的工作。
最能管到沈凌的監管會主席因為餃子放棄了監管,卡斯卡特只好硬著頭皮來c市找她。
她們一開始用的理由是「你再不回來那個黎敬雪就要篡位了」,可沈凌聞言冷哼一聲,奇怪地說了句「那讓她把我的三兩芹菜豬肉餃吐出來」。
……於是那次勸說無疾而終,卡斯因為好奇「餃子」這個c國美食拉沈凌跑了兩趟餃子館,然後揣著三瓶0江香醋與辣油登上回a國的飛機,抵達a國時才想起來自己不是去吃餃子的。
今天是第二次勸說。
「喵喵喵。」
沈凌,這個小破巷子真的好冷。
「嗷嗚!」
你個長毛冷什麼,我短毛我都不冷!
哦。
卡特抖抖長長的銀色毛髮,瞥了眼某團冷到把尾巴墊到屁股下的貓,果斷轉身。
「喵。」
卡斯。
「喵喵~」
對對,沈凌家是往這裡走~
「喵嗷!喵、喵嗷嗷——」
喂!你們兩個!回去會被阿謹埋伏的!真的!阿謹最近很不對勁我不騙你們——喂!
【幾小時後】
埋伏倒不會埋伏。
妻子的晚飯和妻子的過年小零食都是正事,總不能繼續讓她連著喝一星期的甜粥,成年人的世界需要張弛有度。
賢惠的薛媽媽提著大包小包開啟家門時,低頭就看見了客廳地毯上的三隻貓。
兩隻成年模樣的長毛銀漸層,一隻幼崽大小的短毛金漸層。
金漸層背對著他,小小的一團,特別嚴肅地揮爪示意:「喵喵喵,喵!」
兩隻銀漸層打哈欠的打哈欠,翻肚皮的翻肚皮。
它們這消極怠工的態度明顯讓金漸層很生氣,於是她「嗷」一聲撲過去,一頭扎進了翻肚皮的銀漸層的肚皮裡,在裡面瘋狂遊動。
薛先生:「……」
他默默走過去,把撲在人家肚皮裡打滾的金色奶貓拎了出來。
對方的「嗷嗚」一下就嚇成了「嗚嚶」。
上個只能喝甜粥的禮拜養成的條件反射,咳。
——但慈祥的薛媽媽瞥了眼警惕起來的兩大隻銀漸層,還是把她好好放下,放到了無法直接撲進她們任意一隻肚皮裡的距離上。
然後他禮貌地出聲招呼:「你們好,歡迎來玩。在外面吃過了嗎?」
卡斯:「呼嚕呼嚕呼嚕呼嚕!」
警惕的聲音
卡特:「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齜牙的聲音
……哦,大概嚇到她們了。
其實只是看見沈凌乖乖慫成一團被拎走,條件反射把他當成了黎敬雪
這可是沈凌的朋友,讓她們心生反感不太好。
薛先生想了想和這兩隻貓為數不多見面交流的情況……
一次他用幾塊錢的肉包訛了她們一張黑卡,一次他揚言帶沈凌去露宿街頭睡橋洞,還有一次他當著她們的面炸燬了教團。
……似乎留下的印象都算不上美好,嗯。
於是薛媽媽彎下腰,剛準備說什麼,就見之前慫成一團的沈凌又「嗷嗷嗷」衝過去,揚起爪爪,一貓扇了一肉墊。
「喵嗷!」
不許兇阿謹!禮貌點!
被保護的薛媽媽:「……」
他看著老婆的肉墊在大貓的鼻子上按摩般按來按去,牙齒還威脅性地碰了碰它們的毛毛——只是淺淺一碰,連假裝咬都沒咬。
沈凌的牙齒與爪子擁有撕碎一切的天賦,而薛謹偏偏是唯一能夠免疫這個天賦的傢伙——這就導致沈凌面對其他朋友時連碰一下都小心翼翼——
而薛謹就是隨時可以成為自己老婆的貓抓板被毫不客氣地咬咬撓撓。
被當成老婆的御用貓抓板並不令人沮喪,但如今眼前這假模假樣的「教訓」,實在讓薛先生沉默半晌。
又是蹭肚皮,又是親鼻子,又是蹭毛毛,嗯。
——於是片刻後,兩隻因為太兇被肉墊打的執事,收到了薛媽媽閃著鏡片招待客人的禮物。
「慢點吃。你們好好玩,我先去廚房了。」
對方在地毯上放下了一隻寬敞的托盤,托盤裡放著一碗滿滿的新鮮魚子醬和一碟細膩的鵝肝。
卡斯卡特:「……」
沈凌瞪著這個內容物高階到閃閃發光托盤,不禁往裡探了探頭。
——接著就被再次拎走,拎到了遠遠的絕夠不到托盤與其他貓鼻子的位置:「你不能吃,凌凌,這是客人的零食,你晚上還要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