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飯後的炸小黃魚,果汁飲料裡晃動的好看吸管,紅絲絨蛋糕上的車釐子,無聊時遞到爪邊的毛線團,在炸鍋或煮鍋或烤爐裡噼噼啪啪的小零食——婚後的第六年,即將迎來第七年的年關,一切似乎都終於步上了正軌。
……當然,對於沈凌,這裡的「步上正軌」只近似於「回到最初」。
那個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僕人天天待在家裡提供服務而不是忙於出差、一聲「喵」就能把他指揮的團團轉——不,重點不是團團轉,重點是圍著自己團團轉——的美好日子。
——甚至比最初的美好日子還美好一點,因為她現在學會了很多很多更親密的宣告主權的方式,而且再也不用被趕去客房,和沒有氣味的新被子互瞪到天明瞭。
……雖然,她的「僕人」目前在食物與玩具上的有求必應都是為了補償她之前只能喝粥的一個禮拜,晚上該討的還會討回來。
——但機智如沈凌,還是忽視了這個深層原因,快快樂樂地享受起炸小黃魚、炸天婦羅蝦、炸魷魚圈與炸牡蠣組成的零食盛宴。
阿謹炸海鮮真是一絕,唔。
白天開開心心的吃吃喝喝玩玩,晚上則使勁渾身解數(假裝)逃脫債主討債,沈凌對目前生活真的非常滿意。
直到某天深夜,她叒敗於債主的討債,一邊用牙齒恨恨磨著債主的手背一邊被抱著揩眼淚時,聽到了債主這樣的發言。
「凌凌。你最近是不是變胖了?」
「……」
討債成功的債主若有所思地捏了捏她身上的膠原蛋白——介於他慘無人道的討債行為,這一捏他很有分寸地沒降落在有點腫的地方,捏的是正面的膠原蛋白——
獵人的感官是不會出錯的,手感更軟了,好像也變飽滿了。
然而身份為債主,屬性為慈母的獵人並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他最近過於放鬆,總在「利用債務人的可愛欺負她」上過分沉迷,成年人的定力有些搖搖欲墜……並且其醉酒後才會顯露的惡劣因子——
頗有種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架勢。
此時,此刻,慈母屬性的債主又捏了捏,感嘆:
「這塊好像都可以抹上幾層蜂蜜上烤架了?」
——用的不是「女人你在玩火」的邪魅語氣,用的是在菜市場挑選烤豬蹄材料的賢惠口氣。
還沒緩過來正往外掉眼淚的沈·烤豬蹄材料·凌:「……」
債主又量了量形狀與重量,賢惠肯定道:「這塊一定很好吃。對了,明天中午想吃烤豬蹄嗎,凌凌?」
沈·被當成烤豬蹄稱量·被聯想到烤豬蹄·凌:「……」
幾十秒後,她憤怒地張開嘴巴,「啊嗚」一口,用與剛剛磨他手背時一模一樣的親暱力道,表情很兇地咬了下去。
債主卻沒有討饒地抽出手,而是含笑把手往她的牙齒上用力一送。
「噗。」
沈·又把老公實打實咬出血洞·凌:「……」
她慌忙松嘴,剛想跑下床去拿醫藥箱,卻又瞥見了被咬的傢伙奇怪的表情。
……和幾天前那個充滿草莓味的早晨一樣,也和數月前他每晚餵給她草莓牛奶一樣。
微微含著笑,似乎很縱容,但那笑意又很詭異。
即便這次看不是在黑暗中,而是在明亮溫暖的臥室頂燈下。
但這次沈凌重重從鼻子裡哼了口氣,沒再和數月前那些喝下睡前牛奶的夜晚一樣選擇默默壓進心裡。
「變態。」
她直接說,有點生氣,薄荷色的眼睛還含著之前殘留的水光,但眼神已經傳遞出了非人的冷意。
「我不喜歡你流血,阿謹。你的血也是我的。」
獵魔人心裡一跳。
「如果你這麼喜歡看我舔你做的東西,那就直說好了,剛剛完全沒必要故意戳傷你自己。」
……呼。
她不會意識到,自己只想看她喝下自己的血——舔東西倒是個更正常更有趣的解釋。
於是薛先生的笑意更深,但詭異感減弱了一些。
他順著她的指責,溫聲道:「那就舔乾淨,凌凌。」
……嗤。
這人最近總在某些時候用祈使句和她說話。
真強硬。
沈凌翻了翻眼睛,惱怒於自己對這強硬態度的喜歡——她生著氣低頭拉過他淌血的手,伸出舌頭,抵住皮膚,開始一點點舔舐傷口淌出的血液。
沈凌原本不喜歡血。
氣味,顏色,統統不喜歡。
小的時候那位主席為訓練她的爪牙讓她撕裂了不少東西,而後來那個充斥著血味的房間更是……
但意外的是,自幾天前吃下阿謹的血,她的厭惡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對她而言似乎不是普通的血液,但沈凌找不到任何能明顯區分出不同的地方。
氣味,顏色,沒有異常。
有點腥,有點苦,帶點金屬鐵的鏽味。
……但是,又莫名非常好吃。
薛謹似乎總有種天賦,消除她對一切本以為厭惡的事物的反感的天賦——那些事物原本有做愛,也有血。
她曾以為那些小電影裡的行為很噁心,後來才發現,自己不是純情,是過分惡毒、傲慢——她連看到其餘低等生物正常接吻都會產生生理不適。
那種感覺,像看見兩隻蟲子在產卵。
所以沈凌在他離開的三年裡認真想了好幾遍,發現自己所厭惡的事物裡,也許還會有雄性。
雄性的手。
雄性的語言。
雄性的行為。
雄性暗示著什麼東西的眼睛,雄性對待雌性的態度。
低階,劣等,噁心,反胃。
——如果她在娃娃機裡遇見的是除他以外的任何一個男人。
——如果引導她真正觸碰世界的不是一個連對待低等人類都溫和禮貌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