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隻爪爪

不過……

她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又用鼻尖磨了磨他的家居服。

「剛才客廳的窗戶又沒關嗎?」沈凌咕噥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這幾天午睡的時候,我總是被雨淋到額頭。」

不僅僅是額頭,有時候還有耳朵,有時候還有鼻子,有時候是眼瞼,有時候是嘴唇——

總之是那天晚上在黑漆漆的廚房裡她被淋到的所有部位。

沈凌其實一開始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沒有哪種雨會讓她的情緒莫名揪起來,呼吸莫名放緩——但阿謹總告訴她那是雨珠,她相信阿謹。

唉,外面的雨也下得太久太長了吧,這都幾天了。

而且明明她是趴在阿謹懷裡睡的,怎麼又被淋到。

被當做午睡抱枕的丈夫又翻過了一頁報紙,視線停在「女明星與情人同進出豪華酒店」的花邊新聞上。

「大概吧。」

他反問,「現在是午睡時間嗎?凌凌?」

沈·忘記自己正在進行看片懲罰·忘記自己應該假裝驚慌失措·凌:……

「你這次懲罰學到了什麼呢?」

「……」

「總結一下?」

「……」

「我、我……」

沈凌絞盡腦汁:「我看到了……嗯,噁心的那種東西。」

「你全程都在叫噁心,凌凌,我不知道那是具體哪種東西。」

「……不過我有在進步!我在進步!阿謹!」

沈凌急忙舉手:「我現在如果看到外面有低等人類在那樣接吻,絕對不會大叫噁心的!我會很禮貌很禮貌避開的!阿謹!我知道這個事對低等人類很正常啦!」

丈夫看看她,厚厚的眼鏡片讀不出任何情緒。

她心虛地討好對方——而討好方式是用臉頰滾了滾他心臟的位置:「哎嘿嘿,就是看習慣了,所以才會不知不覺睡著……而且阿謹你也把電視關上了嘛。」

「那是因為12分鐘已經過去了。」

而且「嗯嗯啊啊哦哦」的背景音樂真的非常非常吵,這年頭的黃片演員只能通過大叫來凸顯自己的表演能力嗎?

他放下手中的報紙(已經翻到娛樂版就意味著看不到什麼重要新聞了),將其摺好疊在茶几上,又取過了另一本放在茶几上的書。

取過書後,薛謹調整了一下坐姿,方便沈凌更舒服地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睡覺。

後者果然這麼做了,還稍微動動腦袋,讓他的下巴抵住了她柔軟的髮旋。

薛謹鏡片後的眼睛輕輕眨了眨。

然後他自然地伸出另一隻空閒的手,拽過了剛才被沈凌看電影時踢到沙發下的毛毯,裹緊她的肩膀。

——手指拽著毛毯,毛毯越過她的肩頭,手指假裝不經意地擦過。

悄悄抬起了一點。

微微摩挲了一下。

稍稍假裝了相擁。

但是把毯子蓋好是件很輕易的事,手指只好艱難地離開這裡。

它很艱難地離開,來到沈凌視線範圍後,卻又自然平靜地翻過了書本的第一頁。

沈凌一無所知。

她埋在自己最喜歡的僕人懷裡,只要一想到對方完完全全屬於自己,就沒什麼不滿意的啦。

此時,沈凌正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他手裡的書上,這是本外文書,書裡一反常態的有幾張彩色插圖。

……阿謹看的書裡通常都是文字呢。

而且這本書的書殼還有點像她眼睛的顏色,所以她更加滿意了。

嘿嘿,僕人一定是因為書的顏色才會注意它、翻閱它吧!

「阿謹阿謹?你在看什麼?這是什麼書?」沈凌開心地問,「是和我有關的書嗎?」

薛謹秒答:「不是。」

沈凌:「……」

「是關於我以前認識的一個魔物的書。」

沈凌:「……」

「那個魔物挺有意思的。」他回憶了一下,「捕捉她花了我9個月,那段時間基本所有精力都撲在她身上。」

沈凌:「……」

「隱匿與反追蹤能力真的非常優秀,製造‘獵場化’結界的能力是最棘手的……」

他感嘆:「不過我不怎麼討厭這隻魔物,第一次捕捉她時領到的懸賞一次性解決了我當時的財政危機,第二次捕捉她……」

第二次捕捉就在今天,捕捉成功的話不禁能氣到教團,還能平白賺300萬美元。

光是想想這一舉多得、只需要在晚飯前買菜時順便解決就能拿到手的300萬美元,薛·金錢律e級·謹不禁笑出了聲。

他翻過第二頁:「你想聽聽她的故事嗎?凌凌?」

沈凌:「……」

她盯著薛謹的手,盯著戴著小銀環的位置,突然覺得這一點都不賞心悅目。

對方又優哉遊哉翻了第三頁。

她猛地伸出爪子,「啪」地把這本書擊飛出去,後者直接成拋物線形滑過茶几,落在客廳另一端的地板上。

薛先生:???

「破書。不感興趣。無聊。」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懷裡,「不滿意。本喵不滿意,本喵要午睡。」

……你要午睡就午睡,好端端的和書過不去幹什麼。

「幸虧這是符文商品。」

薛先生搖搖頭,抬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無形的符文。

不遠處水綠色的外文書閃了閃,很快就響應這符文,輕易地飛回了他手中。

薛謹繼續開啟看,全神貫注。

埋著腦袋的沈凌:「……」

她再次猛地出爪,將其擊飛——沒有擊飛,這次謹慎的薛先生迅速抓住了差點脫手的書。

「不要鬧,凌凌。」他無奈地說,「我要看書。」

沈凌:嘁。

她語氣兇狠:「繼續去看報紙!」

「可我已經看完了報紙。」

「那就再看一遍!」

「可……」

「不準看這本書!」

「為什麼?」

問題真多,這個僕人真討厭!

沈凌鼓起臉:「因為你看這本書的時候,翻書的手就不是我的了!看書的眼睛也不是我的了!我不喜歡!」

阿謹是我的!

阿謹全部都是我的!

阿謹的一切都是我的寶藏!

——本來就應該是不會變化的事實嘛,這個僕人一直都是屬於我的,他會一直照顧我,然後我會一直跟他玩!

他會把最好的東西給我,我也會把最好的東西給他,就這樣一直一直在一起!

薛謹:……

他知道沈凌不擅長表達,但沒想到這姑娘講話可以這麼不擅長表達。

這孩子是說出了什麼天真的病嬌發言。

打算把我的手和眼睛……呃,切下來嗎?

某方面其實與不開竅妻子半斤八兩的男人好笑道:「我的手當然不是你的,我的眼睛當然也不是你的,我的任何身體部位都不是你的,凌凌。」

「我是我,你是你,我們是獨立的兩個生物。」

沈凌:「……」

她愣住了,意識到僕人沒在開玩笑。

他覺得他不是我的僕人?他覺得他不會一直照顧我嗎?他覺得他……沒有同等擁有我?

他覺得我不是特別的那一個?

「……不對。你在撒謊。」

她收緊了胳膊:「我正貼著你睡覺。」

薛謹很不解:「所以?」

「我,我的臉在蹭你。」

「所以?」

「你可以隨便摸我的頭。」

「所以?」

「你可以隨時隨地跟我玩。」

「所以?」

「你可以在人多的地方牽我的爪爪走路,你說不這樣我就會走丟。」

薛謹愈發不解了。

「凌凌,這和我的手或我的眼睛有什麼關係嗎?」

「——所以你是我的!」

對方的語氣又迅速兇狠起來:「你不準看那本書!你不準看你喜歡的低等魔物!你不準因為其他東西笑!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你喜歡的低等魔物!你是我的!」

她扭著眉毛瞪著他,神情堅定而執拗,像極了壞脾氣的小孩子。

……哦,等等,是這個意思。

我還以為是什麼別的呢。

薛謹從沙發上坐正,稍稍推開沈凌,讓她和自己同等坐在沙發上,相隔一小段距離。

他扳正她,又認真說明了一遍。

「我不是你的玩具,凌凌,儘管我曾經寧願把自己當作你那些玩具中的一個。」

薛謹委婉地說:「現在我已經做出了某個任性的選擇,希望成為你那些‘玩具’以外的東西,併為此努力。」

「我能理解你不明白。但是,能否請你不要把我當作玩具,劃分‘歸屬權’這種東西呢?我不是你的玩具,凌凌,我不想成為你的玩具,我的任何身體部位都不是你的。你能理解這個請求嗎?」

沈凌繼續瞪著他。

嘴巴一點點扁下去。

眼圈慢慢變紅。

「可是、可是……你就是我的嘛!」

她開始揉眼睛,用哭腔反覆重複:「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薛·莫名其妙把老婆惹哭·謹:……

「好好好,好好好,你當我剛才在開玩笑,凌凌,我剛才在開玩笑。我是你的玩具,我是你的,別哭了。」

他不得不重新拿起已經看了一遍的報紙:「你看,我決定看報紙了。我不看書了。我是你最聽話的玩具。別哭了,好不好?」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你的玩具,都是你的,你的,乖,繼續午睡?」

我的。

我的。

我最喜歡的。

最喜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