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午飯是為了處理完幾天前拎回來的大閘蟹——蟹講究吃鮮,存在冰箱裡太長時間就失去了精髓。
……至於為什麼不能放在廚房水池裡暫時養起來,別問,問就是家裡還養了只對一切滿懷好奇心的貓。
——在第n次發現沈凌扒在水池旁邊好奇地伸手去抓螃蟹的鉗子後,薛媽媽不得不那些玩意兒全部捆起來存進冰箱。
故此,沈凌這幾天午飯晚飯都是螃蟹,雖然她不怎麼挑食,但其實還是有點提不起興趣。
而且薛媽媽堅信螃蟹(對脆弱的人類而言)不宜多吃,每次吃完後都會給她煎紫蘇生薑茶去寒——儘管沈凌強調過自己是「不會肚子疼的高等生物」,但她還是要被抓住,乖乖喝掉那一整杯的苦茶。
……如果不乖乖聽話,會得到懲罰,而最近僕人施加的懲罰著實讓沈凌有點怕。
此時,她在衛生間洗完手,用毛巾擦乾,迫不及待地跑出來,在廚房下風處用力嗅嗅鼻子。
……唔,又是螃蟹。
不想吃螃蟹了,吃膩了,而且吃完還要喝好苦好苦的破茶。
……不過沈凌想了想僕人給自己剝螃蟹時那行雲流水的手部動作,那幾下敲打就「喀嚓」捏出完整腿肉的魔法畫面——還是挺高興地在餐桌旁坐下了,期待地伸長脖子。
阿謹剝螃蟹也和剝水果一樣好看。
阿謹戴著那枚小銀環剝螃蟹特別好看。
阿謹的手好看又好玩,可惜最近靠近他時總覺得心裡怪怪的,所以不能抱著他的手咬著玩了。
不知道奇奇怪怪的討厭情緒什麼時候能消下去……好想舔阿謹的手玩……用爪子拍拍拍的遊戲也……
哎,等等?
沈凌坐定,又用力嗅嗅鼻子。
除了蟹肉的香味以外,還有其他濃烈而鮮美的味道——
蒜香味。
豆豉味。
油炸後爆開的濃香……還有椒鹽小黃魚的椒香?
唔,唔,有甜甜的東西,有辣辣的東西……今天的午飯似乎很厲害……
「這是最後幾隻大閘蟹了,今天中午一口氣吃完。」
薛媽媽那看似優雅白淨的手正穩穩地端著滾燙的鐵鍋,沒有佩戴任何隔熱手套——桌邊的薩爾伽沒注意到,他正驚恐地盯著朋友存放著了不得東西的褲子口袋;桌邊的沈凌也沒注意到,她正拼命伸長了脖子往鍋裡看。
薛媽媽把兩鍋散發著濃烈香氣的菜依次放在桌上的兩個隔熱墊上。
隔熱墊與鍋身接觸時發出了輕微的「嘶」聲,而手依舊白白淨淨。
一鍋能看到金黃的蟹粉塊,蒜蓉與芝麻與白嫩的蟹肉一起散發著強烈的香味,下面鋪著炸至金黃的薑末。
一鍋鋪滿了火紅的辣椒,蟹殼與蟹腿赤紅濃郁,花椒的香味撲鼻,炒好的洋蔥與年糕上也沾著紅色的醬汁。
薛媽媽:「燒蟹的方式無非就這麼幾種……其實xx湖大閘蟹最好的做法是清蒸,但我檢查時發現有不少已經不夠新鮮了,就多做了兩個花樣,清蒸的只有三隻……凌凌,我這次把避風塘炒蟹做成了蛋黃式的甜口,香辣蟹就刻意做辣了。知道你這幾天吃膩了,我還蒸了幾個花捲,其實不想吃也可……」
沈凌張大嘴巴看看他。
然後她猛地「吸溜」一下,把快到嘴邊的口水咽回去了。
……並捂住了嘴巴,無辜矜持地眨眨眼睛。
身為男性的薩爾伽毫不矜持地拿袖子擦口水,並瞬間提起筷子:「崽,吃什麼花捲?面對這兩道大菜吃什麼花捲?人幹事?你去廚房反思反思!」
薛媽媽:「……」
薛謹的口味其實偏苦偏淡,不太喜歡這種濃油赤醬的大菜,所以不是很能理解這兩隻垂涎欲滴的饞樣。
他想了想,轉身便往廚房走,準備去端那幾個解膩的冷盤,並看看蒸鍋裡的情況——
「阿謹阿謹阿謹!快過來幫我弄這個這個!這個香辣蟹的蟹腿蟹殼我不會剝!」
他回頭看看,沈凌一邊往碗裡舀避風塘炒蟹的蟹粉塊一邊眼巴巴盯著香辣蟹。
「……凌凌,香辣蟹你應該少吃,我這次做的辣味比較重。」
妻子眼巴巴的物件瞬間從香辣蟹變成了他。
薛謹不得不堅定扭過頭去。
「我先去端冷盤,回來幫你剝蟹腿蟹殼。不要急著搶,而且洋蔥和年糕是完全夠的。」
沈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看著自己僕人叛逆的背影(?),又猛地扭過頭,盯著對面那個吸溜吸溜已經開吃的低等蜘蛛。
薩·低等蜘蛛·爾伽:「對不起唔唔唔嘶哈哈,咳,咳,斯哈……」
他用力辦開了一塊紅彤彤的大蟹殼,迫不及待地去吮裡面淌出來的蟹黃:「唔唔唔咳,誰讓你不會自己剝蟹殼,小姑娘……嘶,這個夠味!」
沈凌:「……」
低等蜘蛛咬著蟹殼,又伸手用筷子去鍋裡一連夾了兩塊蟹殼放進自己碗裡,還衝她笑了笑。
沈凌:「……」
「咳,咳,哇,咳,這幾隻都是母蟹啊,咳,這個蟹黃,嘶……」
沈凌:「……」
她吸吸口水,眼巴巴道:「你能不能幫我剝一塊?」
薩爾伽看她這麼饞,心想自己這幅從朋友老婆嘴裡搶食物的姿態也不怎麼好。
於是他聳聳肩,隨手拿了塊小一點的蟹殼,「喀嚓」一撅。
——蟹黃流了他滿手,紅油滴到了他碗裡,而兩邊的蟹肉掉了一大塊在他桌上。
薩爾伽把這塊剝開的殼放進沈凌碗裡,迫不及待地吮起了自己手上流到的蟹黃,並用年糕沾著那些紅油往嘴裡塞——還自以為很慈祥:「好了,幫你剝好了,不用謝。」
沈凌:「……」
她看著碗裡殘缺稀少的那片殼,面無表情。
「這麼剝殼我也會。」祭司從牙齒裡擠出來幾個字,伸手抓過一個薩爾伽剛才搶過去的蟹殼,手指「喀嚓」用力一捏,「喏,給你吃。」
這顆蟹殼瞬間爆開了,裡面的蟹肉與蟹黃滴了一桌。
沈凌把剩餘的殼子丟進薩爾伽碗裡。
薩爾伽:「……」
「崽,我再給你剝塊殼?你想吃蟹腿吧?」
「呵呵,我也幫你剝點腿。」
「來……」
「打擾一下。」
一碗小米椒拌木耳重重砸在這兩隻上頭的兒童面前,「我是不是說過,不要把食物當成玩具?」
沈凌:……
薩爾伽:……
奇異的是,無論是做妻子的還是做朋友的,此時都不敢抬頭。
「崽,對不起。」
「對不起啦喵。」
「……你帶口癖?你惡意賣萌!你犯規!」
「呸,你也帶口癖!還有惡意賣萌是什麼意思?」
繼一碗小米椒拌木耳後,一碗涼拌黃瓜也砸在了他們倆桌上。
餐桌徹底安靜了。
【數十分鐘後】
——在母愛的威嚴下,當媽的不得不成為剝蟹總管,做在桌邊處理完了香辣蟹裡所有需要剝開的部分,並把它們平均放進了兩個兒童的碗裡。
但這並不代表兩個兒童得到了平均的懲罰分配——兒童沈凌的懲罰被薛媽媽一筆帶過,表面上似乎只是加了一杯餐後苦丁茶;兒童薩爾伽的懲罰是不準吃另一道避風塘炒蟹,並在看沈凌大嚼避風塘味炸蟹黃時含淚吃了一道涼拌苦瓜。
在對方吃完了炒蟹,得意晃著腦袋從媽媽那裡接過清蒸大閘蟹裡最大的一隻時,薩爾伽脫口而出:「憑什麼?」
幫沈兒童調變清蒸大閘蟹蘸料的薛媽媽瞥了他一眼,無名指的婚戒閃了一下。
薩爾伽:「……可是她手上沒戴!沒戴就不能享受特殊待遇!啊我剛才吃了一整道涼拌苦瓜!一整道!我不管!崽!我不管!」
沈凌吃東西的動作停了停,轉著眼睛看看他,突然推開椅子,「嗒嗒嗒」跑向了臥室。
幾分鐘後她「嗒嗒嗒」跑回來,重新坐回椅子端起盛滿蟹肉的小碗,但舉起筷子之前,得意地朝薩爾伽晃了晃右手。
——同款的小銀環在她的無名指上閃閃發光。
薩爾伽:「……」
沈凌衝他做了個鬼臉,然後繼續投入吃蟹大業。
薩爾伽:「……」
他維持著忿恨的表情轉向調醬料的薛媽媽。
後者表面上還是挺平靜的:「是,我也沒想到我妻子第一次主動炫耀婚戒的目的是搶大閘蟹吃,更沒想到炫耀物件是你。」
「……崽,對不起,是我剛才失了智。」
而且你從剛才開始就好可怕啊。
【兩小時後】
午飯早已結束,而薛謹和薩爾伽工作上的討論也告了一段落。
臨時懸賞沒有時間準備什麼符文道具,所以他直接從薩爾伽的店裡租借了幾件——但薛謹本也沒打算準備什麼符文道具,幾件就足夠了。
確認了工作道具與懸賞分成後,他把朋友送到門口(還是讓對方帶走了紅茶和一盒多出來的香辣蟹,並收到沈凌趴在沙發靠背後虎視眈眈的眼神),關上門。
回過頭來。
虎視眈眈的沈凌立刻慫回了沙發靠背下。
「凌凌。」
公平公正的媽媽咳嗽一聲,「懲罰?」
「我、我剛才已經喝完了兩杯苦丁茶!我知道我做錯了!」
「還有?」
他頓了頓,用溫和的口吻說:「你知道你今天哪裡犯錯了,凌凌,所以你的強制觀影時長會從20分鐘延長到40分鐘。」
……嗚,僕人這幾天越發可怕的懲罰措施,真是太討厭了。
「阿謹,我不敢一個人看。」
沈凌慫成了一團:「你過來抱著我看好不好?」
「我真的超級討厭看……」
「但那起初是你點名要租的錄影帶,凌凌。」
薛先生平靜道:「你起初租來觀看的《五十度灰》系列還涉及大量‘sm’的非正常的性描寫,而我把它換成了和諧健全的正常性描寫影片,並在鏡頭裡的關鍵部位打了碼——這已經是寬容了。」
……可是本喵一點點都不想看講述低等人類交配的電影!噁心!噁心死了!呸呸呸!
薛謹似乎讀出了她表情的意思:「凌凌,所以這才是懲罰。你犯錯,就有必要接受懲罰,這是規則。」
沈凌:qaq
——當然,最終還是變成了被抱著接受懲罰。
這不是因為某人以公謀私,而是因為沈凌一看到深入接吻的鏡頭,就會「嗚哇哇哇哇眼睛要瞎了好惡心好惡心」地亂叫著拱進他的胸口,死也不肯放開手腳,恨不得把臉都黏到僕人的懷裡。
坐在沙發上的薛先生非常佛系,佛系地把電視裡不和諧的電影當作背景音樂,佛系地翻過了一頁報紙,並佛系地拍拍在自己懷裡閉著眼睛不敢抬頭的老婆。
「加油,凌凌,你的色情電影懲罰時間還有12分鐘,堅持就是勝利。」
——而他覺得自己離出家剃度改名柳下惠也不遠了,嗯。
沈凌沒吭聲,繼續「嗚嗚嗚」著把臉埋在他懷裡滾了滾。
薛謹又翻過一頁報紙,決定對這姑娘企圖剩餘12分鐘都閉著眼睛埋在他懷裡的行為睜隻眼閉隻眼。
教學需要循序漸進,小孩要手把手教才行,決不能心急。
【12分鐘後】
沈凌起初是裝成驚恐無比的狀態,撲進他懷裡不撒手的。
……但她逐漸遺忘了自己的初始目的。
因為阿謹的懷抱真的好舒服啊。
又暖和又溫柔,薰衣草與雨水的淡雅氣息,心跳平穩規律。
而他身上這件家居服是自己出錢買的新衣服,所以沈凌埋得更愜意了。
堪比埋在一大堆珍寶裡睡覺。
衣服是自己買的,好看的手是隻給自己玩的,眼睛是隻會看著自己的,心跳是隻有自己可以貼著聽的,氣息也是自己枕頭上的。
阿謹全部都是自己的。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