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3日(二)

李原、廖有為、曾憲鋒面面相覷,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們特意問過門衛,說孫寶奎是放下腳踏車之後,被一輛白色的小車接走的,但門衛沒太注意車型和車牌號。讓三個人覺得摸不著頭腦的是,孫寶奎既沒有被強迫的跡象,也沒留下任何暗示和線索,但也沒給三個人交代今天要幹什麼,更沒有說他去幹什麼去了——連個敷衍的理由都沒留下。三個人商量了一會兒,也說不清孫寶奎是被迫的還是自願的,更不知道該怎麼辦。最終還是廖有為決定,目前該幹什麼幹什麼,到下班之前,隊長要是還沒訊息,就發動警力開始找人。

隨後李原去了趟顧馨蕊那邊,她的助手一早打電話通知他們,邱茂勇的血樣分析結果出來了,血液中沒有發現神仙水成分,這讓三個人都有點兒吃驚,覺得直接過去看看資料比較好——雖然他們也搞不懂那些檢測結果的意義是什麼。而廖有為和曾憲鋒則去了程波那裡,關於案發現場飲食的分析結果也出來了,程波讓他們過去一趟,因為一句話說不清楚。

顧馨蕊正坐在桌子後面,一隻手拿著一張紙,一隻手摸著肚子。李原帶著滿臉的諂笑進了屋:「今天怎麼樣?」

「還行,這孩子不鬧騰,我現在擔心他是不是懶。」顧馨蕊滿臉憂鬱。

「別想多了,懶孩子好,不惹事。」李原信口說道。

「你怎麼跑過來了?」顧馨蕊看看他,「沒別的事兒了?」

「嗯,我想看看詳細的分析結果。」李原點頭哈腰的,就差沒鞠躬了。

「就這個。」顧馨蕊把那張紙遞到了他面前。

「麻醉藥沒檢出?別的呢?」李原看著那張紙,每個字母他都認識,放在一起就是天書。

「酒精含量有點兒高,67,別的指標其實都還算正常,除了血脂也有點兒高之外。」

「那邱茂勇當時清醒嗎?」

「應該比較清醒,也有行動能力,但反應肯定會變遲鈍。」

「哦……」李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行。」他揮了揮那幾張紙,「那我先回去,對了,」他看了看顧馨蕊的肚子,又有些擔憂,「你今天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也沒什麼事兒。」

「算了。」顧馨蕊搖搖頭,「不想動,下班的時候再說吧。」

程波一見廖有為和曾憲鋒來了,就把幾頁紙往他們面前一遞:「吶,都在這兒呢。」

「有啥結論沒有?」廖有為把紙接過來,未看先問。

「只有那個紫砂茶壺和茶杯裡檢出麻醉藥來了,嗯,每個茶杯裡頭都有。其它的酒啊、菜啊、哈密瓜什麼的,裡面都沒檢出來。」

「所有人的茶杯裡都有麻醉藥?」

「基本就這意思吧。」

廖有為和曾憲鋒對視一眼,有點兒傻。

李原和廖有為、曾憲鋒前後腳回到大辦公室,兩邊把情況一對,更傻眼了,邱茂勇的杯子裡有麻醉藥,體內卻沒有,莫非他沒喝嗎?

「會不會是血檢的結果有問題?」廖有為猶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好說,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李原想了想,「其實,我想我可以解釋,不過……」

「可以解釋?」廖有為愣了一下。

「不過什麼?」曾憲鋒也有些發傻。

「不過,咱們手裡掌握的東西還不夠。」李原依然在一邊思考,一邊說,「不如,我們先去趟醫院吧,醫院那邊的血檢結果應該也出了。」他頓了頓,「也許,我們應該先把老薛接出來,再詳細問問他。」

於是三個人一起去了醫院,找到了袁大夫。曾憲鋒打過招呼就單刀直入:「袁大夫,他們的血檢結果出來了嗎?」

「哪次的?」袁大夫似乎有些不滿他著急的態度。

「一共幾次?」廖有為有點兒糊塗。

「兩次,他們剛一住院的時候抽過一次血,昨天抽過一次血。現在這兩次的血檢結果都出來了,你們想問哪次的?」

「第……」

「昨天那次什麼結果,他們能出院了嗎?」廖有為剛想說「第一次」就被李原打斷了。

「從醫生的角度來看他們能出院了,不過這幾個人要出院,不得先經過你們的同意嗎?」

「他們全都徹底康復了?」

「差不多吧,各項指標都正常了,其實我覺得他們要再不出院可能真會生病。」

「血液裡的麻醉劑成分已經沒有了?」

「沒了,應該是都代謝出去了,隨時可以出院,只要你們允許。」

「那他們剛進來時抽的血呢,都有麻醉劑和酒精嗎?」

「都有,每個人的血液裡又有麻醉劑又有酒精,不光有,含量還不低。」袁大夫一邊說,一邊從桌上拿過一摞病歷來了,「都在這兒呢,你們就在這兒自己看吧。」他說完便躲到一邊去了。

李原他們把那摞病歷挨個攤開,找到裡面的化驗單,開始對神仙水和酒精度這兩項,結果發現這些人血液中的神仙水含量郭曉曦的最高,其次是谷成棟,接下來是四個女同學,薛文傑和馮彥的最少。酒精含量則是郭曉曦最高,其次是谷成棟和陸凝霜,接下來是薛文傑和另外三位女同學,馮彥的最少。

三位刑警研究了半天,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了。李原想了想:「我們能把這些病歷帶回去嗎?」

「當然不行。」袁大夫坐在角落裡直搖頭。

「那我們抄一下呢?」

「那沒問題,抄吧。」

聽袁大夫這麼說,曾憲鋒連忙掏出了筆和小本子。

他們抄完病歷,又去找了薛文傑。薛文傑一看他們三個一起來,不由得愣了一下:「你們三個怎麼一起來了?」

「不知道幹啥,就來轉轉。」曾憲鋒兩手一攤,「一團亂麻。」

「孫隊呢?」

「丟了。」曾憲鋒又是一攤手。

「丟了?」薛文傑吃了一驚,「綁架嗎?」

廖有為連忙澄清:「不是綁架,早上被一輛車接走了,不知道幹啥去了,也沒給我們留下什麼話。」

「那你們不找嗎?」

「不是綁架!」廖有為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掃了掃旁邊的馮彥和陸凝霜,只得加重語氣再次強調一遍。

「哦。」薛文傑還是有些不解。

「你感覺怎麼樣?」李原插嘴問道。

「還行吧,沒什麼不舒服的感覺。」薛文傑不知怎麼的有點兒發急,「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能出院?」

「再等等。」李原笑笑,「還得再等等。」

「趕緊放我們出院吧。」薛文傑嘆了口氣,「實在是有點兒受不了了,關志威還天天往這兒跑,裝模做樣說些屁話,可煩死人了。」

「關志威今天又來了?」

「來了,又送一大堆東西來,天天送,都堆成山了,水果吃不完都要放爛了。」

「他人呢?」李原看了看那一大堆東西,又是水果、罐頭、麥乳精之類的。他心裡有點兒好笑,床頭櫃上既有蘋果、鴨梨、蜜桔,又有蘋果罐頭、梨罐頭、桔子罐頭,這種送禮方式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剛在這屋坐了一會兒,現在到那兩個病房送溫暖去了。」薛文傑有點兒沒好氣。

「我們去找找他,你要一起來嗎?」李原笑笑。

「當然。」薛文傑一聽立刻蹦下了床。

四個人的隊伍不免有些浩浩蕩蕩,一進隔壁的病房,屋裡立刻滿了。關志威正靠在牆邊和谷成棟閒扯,一看他們幾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似乎是給他們騰地方,他帶來的兩個跟班也往他身邊湊了湊。

「聊什麼呢?」李原笑眯眯地問道。

「瞎聊,瞎聊。」關志威似乎不太想說太多。

「志威太仗義了!」谷成棟大聲說道,他似乎很激動,「他說要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