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不否認,不過他上學的時候特別能欺負同學,基本上那幾年在十五中上過學的都被他欺負了個遍。」邵謙的口氣淡淡的,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除此之外呢?有一次春遊,萬老師被他推到坡下面摔骨折了,也是個原因吧?」
「萬老師被摔骨折了,和我有什麼關係。」邵謙矢口否認。
「據說,咳,」孫寶奎乾咳了一聲,「你的媽媽和萬老師正在戀愛,被邱茂勇攪黃了。」他一邊說一邊有點兒擔心萬一弄得邵謙太尷尬了,這話可能就沒法往下談了。
邵謙冷笑一聲:「我不知道這話您是聽誰說的,但我可以告訴你實際情況。當時姓萬的和我母親沒有談戀愛,他是在追求我母親,要求建立戀愛關係。我母親不同意,他就沒完沒了地糾纏。」
「既然這樣,為什麼那次春遊你母親還要去呢?」
「那是因為我母親怕他對我說什麼或者做什麼。本來平時在學校,他就喜歡整我,春遊他也不允許我不去。我母親擔心他在春遊的路上發神經,就跟我一起去了。說實話,這事兒我還真感激邱茂勇。事後姓萬的老實多了,直到我畢業,也沒再騷擾過我們母子倆。」
「你這話當真?」孫寶奎一時有些無法接受,重點中學校長早年騷擾學生家長,這也有點兒太道貌岸然、衣冠禽獸了。
「您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是我母親和姓萬的談戀愛,被邱茂勇撞破,我還能厚著臉皮一直待到畢業嗎?那還不一齣這個事情我就得辦轉學了?」
孫寶奎點點頭,他覺得邵謙說得有道理,雖然真實性依然存疑,隨後他又問道:「那你母親因為這件事受到驚嚇染病,最終去世也是假的了?」
「當然是假的,我母親有病不假,可不是被嚇的,她在那之前就有病了。再說,我母親那個人,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這點事就能把她嚇病嗎?」
看來這個事沒必要多問了,孫寶奎心想,他隨即問了個新問題:「你昨天去醫院是幹什麼去了?你別跟我說是去看望那些人,探病不是你那樣的,連慰問品都做不到人手一份。」
「我就是露面去的,發生了這麼大的案子,死的死,住院的住院,只有我一個人躲過去了。我能躲過去是因為邱茂勇沒找我,他說沒找我是因為找不到我。我覺得,我要是不去醫院露個臉,你們肯定會懷疑我是兇手。更何況,你們已經驚動了華爺。」
「華爺手下能跟所有這些人都扯上關係的只有你了,這個時候你不出頭,警察把你怎麼樣是小事,華爺把你怎麼樣才是大事,對嗎?」
「嗯。」邵謙點了點頭,他的精神好像忽然間變得很委頓。
「你跟關志威一直有來往吧?」孫寶奎問的時候也有些遲疑,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殺傷力是不是太大了,當著華佔元的面提不知合適不合適。
「是。」邵謙點了點頭,不帶一點猶豫。
孫寶奎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邵謙和關志威的往來都是華佔元授意的,他微微點頭:「你們都一起商量過什麼?」
「什麼都沒商量過,他找我的目的無非是為了打聽我們的事,我願意和他往來也是因為我想從他身上打聽他們興茂的內部訊息。」
「互通有無嗎?」
「談不上互通有無,到現在為止,他什麼有用的也沒告訴過我,我也什麼都沒有告訴過他。」
孫寶奎想了想,只能點點頭:「但你們一直保持著聯絡?」
「對。」
「昨天你去醫院,關志威好像很不歡迎你。」
「他不想讓人覺得我和他有來往。」
孫寶奎點點頭,看來邱茂興並不知道關志威和邵謙在私底下的這些勾勾搭搭。他看了看華佔元,他正忙著泡一壺新茶,似乎顧不上聽他們倆說話。
「你和萬玟玟也一直有聯絡?」
「嗯。」邵謙點了點頭,就說了這一個字。
「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邵謙居然結巴了一下,「怎麼說呢?」
「直說。」孫寶奎有點兒警覺,他覺得邵謙剛才那麼幹脆,現在忽然變得磨嘰起來,其中一定有鬼,「你們倆在談戀愛,還是你在單方面追求他?」
邵謙囁嚅了一下:「都不是,我是同情她。」
「你,同情她,為什麼?」
「她和她爸爸關係不好,我也討厭姓萬的,所以我覺得和她有點兒同病相憐的感覺。」
「然後呢?」
「然後她畢業之後一直找不到工作,我就建議她去棉紡廠試試,結果被當臨時工招了進去。」
孫寶奎的嘴角微微上揚:「沒這麼簡單吧,萬玟玟能被招進廠安排在財務科上班,是他們於廠長打的招呼,你是不是在裡面起了什麼作用?」
「沒有。」邵謙搖了搖頭。
「行啦,這個我來解釋吧。」華佔元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是小邵來找我幫忙,棉紡廠的於廠長欠我一個人情,我一想,反正他那個人情我也用不上,不如就幫這個萬,萬,哦,對,萬玟玟吧。」
「你怎麼幫的這個忙?」
「簡單,一個電話的事兒。」
「於廠長欠您什麼人情?」
「老於那人,酸文假醋的,愛寫兩首歪詩,到處投稿被拒。我之前幫他找了個出版社,幫他出了本詩集,就這麼點兒事兒。」
「就這點兒事兒。」
「就這點兒事兒,不然呢?你孫隊長覺得還有什麼?」
孫寶奎冷笑了一聲,他早就等著華佔元跳到前面來了:「那他老去棉訪廠幹什麼,一個月七八次,一個星期去兩次,從萬玟玟去棉紡廠上班之前很早就開始了。大多數時候是去廠辦,有個別兩次去的是房管科,你都去幹什麼了?說說吧。」
邵謙的喉結動了動,似乎在嚥唾沫,卻沒說什麼。華佔元挑了一下眼角:「是我讓他去的。」
「到底幹什麼去了?」
「他的登記表上應該寫得很明白了,談業務。」
「到廠辦談業務?找財務科和房管科談業務?」
「不行嗎?誰規定不能和這幾個部門談業務?」
孫寶奎冷笑一聲,華佔元這麼回答,顯然已經詞窮了,但他並不想繼續追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再追問,對方只會耍無賴、裝死狗,這又不是在市局的審訊室,聊到這種結局毫無益處。於是他往後靠了靠,慢悠悠地開了腔:「前兩天,棉紡廠的房管科長兩口子打架,起因是一張存單……」
「好啦,孫隊長。」華佔元擺了擺手,「咱們別說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了,有幾個人,我要介紹給你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