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0日(六)

「啥也沒有,除了這張破紙。」李原一邊開車一邊瞥了一眼孫寶奎手裡捏著的透明塑膠袋,那張紙條就裝在裡面。

「反正也沒有別的,要不就先查查這幾個數字是什麼意思吧。」孫寶奎漫不經心地研究著這幾個數字。

「還不知道這張紙是誰放進去的呢。」李原已經想到了很多種可能。

「不管是誰放進去的,那個人肯定不是特別不希望我們看到,就是特別希望我們能看到。」孫寶奎自己都覺得這句話繞嘴,「要不就查查吧,沒準兒能有什麼發現。」

「咱們也是有點兒病急亂投醫了。」

「沒辦法,誰讓咱們沒頭緒呢。」

「真是邪了門了,到現在兇手是從外面來的,還裡面人都搞不清楚。」

「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管用啊。」李原苦笑一下,開始分析,「門窗完好,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怎麼看也不是外部人作案。可這個現場又是個開放式的現場,連一把門鎖都沒有,任何人都可以暢通無阻地上島、進院、上樓。」

「下藥這種事,也不是隨便什麼人能做到的吧。」

「現在連下的是什麼藥都不知道,再說,就那破院子破樓,外面人進來下藥也很容易。」李原一邊說一邊騰出一隻手來搔搔自己的後腦勺,「動機也搞不清,要說侵財吧,那麼大一塊手錶就留在現場,每個人身上也都有錢。情殺呢,別人有可能,對於邱茂勇,我真不信。仇殺倒是很有可能,他也得罪了不少人了,嫌疑人太多了,但從這個方面入手,無論是邱茂興,還是關志威,我看都不會配合。」

「話也不能說得太絕對。」

「你看就他們那藏著掖著的樣兒,出了這種事兒,首先想到的是破壞現場,什麼線索也提供不出來,一問三不知,還能指望他們什麼。」

「行啦,少安毋躁。」孫寶奎見車已經離市局不遠了,「邱茂興那種人,只要牽扯上就難免會有各種麻煩,更何況現在是他親弟弟被殺了。」

「唉。」李原嘆了口氣,「計劃生育要是早點兒搞就好了,那就沒邱茂勇這個貨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別瞎扯了。」孫寶奎把臉一沉,他覺得李原扯得有點兒遠了。

倆人進了辦公室,李原從櫃子裡拿過一本厚厚的本市電話號碼簿,「啪」地往辦公桌上一撂,孫寶奎看了他一眼:「你幹嘛?」

「查查這是不是個電話號碼。」

「不用。」孫寶奎直接拿起電話的聽筒,撥了那個號碼。

「怎麼樣?」李原見孫寶奎按了幾個鍵又放下聽筒,有點兒著急地問道。

「讓撥分機號,我按了幾個數字,都不對。」

「不是空號?」

「不是。」

「那……也說明不了什麼,我等會兒再打一下吧。」

「算了,沒有分機號,打了也白打,回頭找電話局查一下吧。」

「這得查多久啊?」

「說不準,快的話一星期,慢,可能幾個月吧。」

「就不能快點兒?」

「快不了,電話局又不是公安局的下屬單位,哪兒有那麼利索。」孫寶奎忙著往茶杯裡放茶葉,頭也顧不上抬一下,「要不你還是先查一下號碼本吧。」

李原有些無奈,只好翻開號碼簿,查了查,搖搖頭:「沒有。」

「哦,那先放一邊吧。」孫寶奎一邊往杯裡倒開水一邊說,「你現在有啥想法沒?」

「我也覺得應該先放一邊,別往下跟這幾個數字了。」李原在桌旁坐下,「現在還有好多別的證據,咱們不應該在這種稀裡糊塗的東西上下太大工夫。」

「反正也沒別的辦法。」其實孫寶奎也很無奈,「案子本身就夠邪了,案子之外的似乎更邪乎。」

「你們回來了?」廖有為和曾憲鋒進了屋。

「回來了。」孫寶奎看看他倆,「你們有什麼發現沒有?」

「沒有,那倆女服務員請了一個月假,說是回老家了。我準備往她們老家發個協查通報,找找這倆人。」

「能找著這倆人嗎?」

「我感覺是找不著,不過總得試試。這個,」廖有為拿出兩個大號的檔案袋,「這是今天早上程波和顧馨蕊給我們的資料。」

「看看吧。」孫寶奎看了看那兩個檔案袋的厚度,感覺技偵可能也沒什麼進展,否則不會把所有東西一把扔過來讓他們自己篩。

廖有為開啟檔案袋,看了看裡面:「咱們先看什麼?」

「先看現場照片。」孫寶奎指了指屋裡的大桌子。

曾憲鋒過去,把桌上的東西都扒拉到一邊。廖有為把檔案袋放在桌上,開啟其中一個,伸手進去摸出一大摞照片,孫寶奎一看照片的數量,就覺得有些頭大。

好在照片都是按順序放的,照片後面還有號碼和簡單描述。廖有為把照片按號碼一張張擺開,孫寶奎和李原站在旁邊看,曾憲鋒則拿過小本子準備做筆記。

電話響了,幾個人只好暫時放棄手頭的事情,孫寶奎過去拿起了聽筒:「喂?」

「孫隊,是我,文傑。」

「文傑啊,有事?」不知道怎麼的,孫寶奎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緊張。

「剛才關志威來過了,說是來看看我們,帶了不少東西,他說是邱茂興讓他來的。」

「哦,這不挺好的嗎?」

「我覺得不像是好事,至少關志威,我覺得他是笑裡藏刀。」薛文傑似乎有些緊張。

「你先別想那麼多,」孫寶奎也不知道怎麼給他寬心,「他們走了嗎?」

「走了,但是他說明天還來。」

「他跟你們還說什麼別的了嗎?」

「他說邱茂興最近太忙,不然就親自來了,再就是問了一下每個人的情況。」

「你先別想太多,他要是願意來就來,你仔細聽聽他都說了什麼。」

「我知道。」

「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就先掛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去看你。另外,」孫寶奎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兒擔心,「你晚上警醒著點兒,別睡太死。」

掛上電話,孫寶奎又有些後悔,最後那句話,似乎是在暗示薛文傑還有危險,他本來就驚魂不定,現在聽了這句話,恐怕更要擔驚受怕了。

「孫隊,薛文傑打的?」廖有為見孫寶奎掛上電話,問了一句。

「嗯,他說關志威代表邱茂興去醫院看他們去了。」

「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曾憲鋒也有些擔憂,還有些不屑。

「關志威都說什麼了?」李原的心裡也有些不踏實。

「沒說什麼,都是客氣話,問問病情,還說明天會再來。」孫寶奎看看桌上的照片,「不管了,先幹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