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霜的脾氣還是那麼大,薛文傑一邊想著,一邊暗暗嘆了口氣。
曾憲鋒看看廖有為:「我們得去找大夫了,走吧。」他不太想攪合在這些人中間了。
「走吧。」廖有為看看薛文傑,「你好好休息。」他不是很想讓薛文傑一直跟著。
薛文傑只好眼巴巴地看著廖有為和曾憲鋒走出病房,然後頹喪地躺在床上。
馮彥看了看他:「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薛文傑躺在床上,腦子不斷地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你那些同事也是為你好。」
「我知道……」薛文傑脫口而出,完全沒走腦子。
「你也別太為難了,不行的話……」
薛文傑忽地翻身坐起:「我看看他們去。」隨後他也離開了病房。
薛文傑嘴上說著看看他們,心裡卻根本沒想好應該跟「他們」說些什麼。這幾天他已經在這幾個病房間來回走了許多次,同樣的話也聽了許多遍,他已經實在找不到什麼新鮮的了。
他走到隔壁病房的時候,關志威剛從裡面走出來——他這兩天基本上是全天守在醫院裡,還帶著他的兩個跟班。
薛文傑還沒說話,關志威先開口了,臉上還帶著笑——雖然有點兒苦:「文傑……」
「還沒回去呢?」薛文傑心裡對他已經有些厭煩了。
「沒,你怎麼樣?」
「還那樣。」
「你們最近都查到什麼了?」
「不知道,我又沒查案子。」薛文傑一聽這句話,便想起自己似乎是被孫寶奎他們有意無意地孤立了,隨即便聯想到之所以如此,全是因為這次同學會,而自己參加這個同學會是因為受到了關志威和邱茂勇的邀約,他頓時無名火起,忍了又忍才沒爆粗。
「那你好好休息。」關志威似乎看出了薛文傑的情緒,他有些尷尬,躲開了。
薛文傑憋著一肚子氣進了郭曉曦和谷成棟的病房,谷成棟手裡捏著幾頁紙,看看他,什麼話也沒說,郭曉曦背對著門,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保姆不在。
「再等兩天吧,應該馬上就能出院了。」薛文傑毫無來由地勸起了谷成棟,勸解的時候有些心虛。
「出院又能怎麼樣。」谷成棟苦笑一下,「出院了,可能更煩。」
「關志威剛才又來了?」
「來了,一天跑好幾趟,一直說那些沒油沒鹽的淡話,聽得人都煩死了。」
「還是那幾句?」
「對,什麼放心,什麼不要發愁,什麼醫藥費全包。神經病,說一次得了,次次都說,他是沒學過別的人話嗎?」谷成棟氣呼呼的。
「他也是為難,」不知怎麼的,薛文傑忽然又有些同情關志威了,「身不由己。」
「他身不由己,我還身不由己呢?馬上我就什麼都沒有了,誰可憐可憐我啊!」
「郭曉曦,你家阿姨呢?」薛文傑看看郭曉曦,像死了似的,躺在床上一聲不吭。
「啊?」郭曉曦在臉上摩挲了一把,「不在,出去了……」
「郭曉曦,你不會是還沒完全恢復過來吧。」薛文傑見他這兩天一直渾渾噩噩的,不覺有些擔心。
「睡多了,腦子沉。」郭曉曦的聲音很含混。
「你要不起來活動一下?」
「不想動……」郭曉曦的聲音逐漸變低,後面咕噥了幾個字,也根本聽不清——他似乎又睡著了。
「每天都是這樣。」谷成棟嘆口氣,「再躺下去,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他父母……」
「我要有那樣的父母,我也不願意清醒。」谷成棟壓低了聲音,生怕郭曉曦聽見。
薛文傑連忙擺了擺手,似乎是害怕壓低聲音郭曉曦也能聽得到。
「陸凝霜心情不太好啊。」過了半晌,薛文傑才小心地開了口,「你也隨時過去看看她,給她寬寬心。」
「我知道,我知道。」谷成棟又低下頭去看那幾頁紙去了,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到底能不能把我們倆換到一起啊。」他似乎有些著急。
「嗯,再等一下。」薛文傑也有些無奈,過不了一半天的就可以出院了,幹嘛非在這個時候折騰呢,陸凝霜自己也不樂意換,郭曉曦的媽又是那種樣子。
「真是……愁人吶。」谷成棟又把眼睛放到了那幾頁紙上,也不知道是因為那幾頁紙發愁,還是因為陸凝霜和郭曉曦換不了床發愁。
薛文傑不願意看谷成棟愁眉苦臉的樣子,沒人搭理他也讓他很尷尬,便悄悄溜出了病房。走出病房的時候,他發現關志威正站在牆邊,眼睛不住地往自己這邊看。兩個人一個不小心眼神便對到了一處,一愣之後,便趕緊各自躲開,裝作誰也沒看見誰。薛文傑連忙轉身快走幾步,迎面卻正碰上郭曉曦的保姆,也是一臉愁雲地走了回來,她只顧低著頭想事情,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差點兒撞個滿懷。
薛文傑連忙往旁邊一閃:「阿姨,您小心一點兒。」
「對不起對不起。」保姆連連道歉,「我沒注意。」
「您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剛跟梁老師打電話了。」
「哦,」薛文傑想起了梁漢霞那張兇悍的臉,「她又發脾氣了?」
「嗯,她又囑咐我,不要給曉曦換床位。」
「哦。」薛文傑不覺微微嘆了口氣,他是沒法想象自己要常年面對梁漢霞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形。
「我也是答應得太早了。」保姆嘆了口氣。
「您在他家多久了?」
「三十多年了,還沒有曉曦的時候,我就到他家了。」
「難怪,嗯……」薛文傑心想難怪你答應換床答應得那麼痛快。
「以前這都不算什麼,她也沒說過不樂意,怎麼後來就不一樣了?」保姆一臉的憂鬱,彷彿正在為三十多年構建的信任感毀於一旦而痛心。
「那這兩天,郭曉曦的父母還會來嗎?」薛文傑心想,如果他們要來的話,我就躲躲吧,畢竟幫他們張羅換床位的人也有我。
「他們倒沒說要來,郭局長忙,梁老師事情也多。」
「哦。」薛文傑鬆了口氣,「我看郭曉曦這兩天精神很萎靡,要是行的話,讓他多活動活動吧,別老憋在屋裡了。」
「我跟他說了,他不想動,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內向,不愛動,不愛說話。」
薛文傑也隱約想起郭曉曦上學的時候,是個很安靜的孩子,然而那天聚會的時候,他似乎又說了不少話。薛文傑使勁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對於那天晚上,他的記憶仍然十分恍惚,這兩天他也想好好回想一下,然而只要一開始回憶,他的頭就會疼。
「您先回吧,我在外面再轉轉。」薛文傑一邊說一邊打了個哈欠。
保姆同情地看著他:「住院的人,要是有活動的條件,儘量多活動。上次郭局長割闌尾,大夫也讓他儘量活動,免得腸粘連。」
「是啊,是啊。」薛文傑附和著,走進了三位女同學的病房。
三個女同學看見他,一齊開始發愣,這讓薛文傑又開始尷尬——不知道為什麼,他住院這幾天常常感到尷尬。
尷尬歸尷尬,已經進了門,又不能馬上退出去,薛文傑只好硬著頭皮跟幾個人打招呼:「你們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還是一旁照顧商洛笙的駱錦松先反應過來:「你也是他們的同學,在公安局上班?先坐,先坐。」他一邊說,一邊給薛文傑拉過一把椅子。
「謝謝,謝謝。」薛文傑千恩萬謝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