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1日(六)

單身宿舍裡,嚴春雪站在旁邊,有些緊張。孫寶奎和李原倒是很坦然,倆人揹著手,正在看祝靈仙的桌面和床鋪。

「你們來,祝老師同意嗎?你們不是應該帶著搜查證來嗎?」嚴春雪的聲音有些哆嗦。

「我們昨天跟她說過了,她沒反對。再說,這不是強制搜查,不用辦搜查證。再說,辦公桌和公共宿舍屬於學校,我們獲得校長的同意就可以了。」孫寶奎嘴上說得篤定,其實這麼做合適不合適他也不太確定。

「你放心,我們只是看看,也不拿什麼東西走。」李原補充道。

「你們是在懷疑祝老師嗎?」

「不是懷疑,例行公事而已。」李原一邊說一邊拉開了桌子的抽屜——祝靈仙的桌面上什麼都沒有,她似乎不怎麼在宿舍看書寫東西。

最上面的抽屜裡有一本信紙,信紙上放了四張八分郵票,旁邊有兩支圓珠筆、兩張白紙、一把直尺、兩個白信封。郵票、信紙和信封在外面哪個商店都能買到,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來。李原拿起郵票看了看,放到一邊,又拿起信紙來翻了翻,什麼也沒寫,中間也沒夾東西。他把這本信紙放回原處,把郵票重新放在上面,又拿起那兩個信封來看了看,也是新的,一個字都沒寫。

李原把這些東西放好,關上這個抽屜,又拉開下面兩個抽屜看了看,卻發現那兩個抽屜都是空的。他把抽屜關上,又一次看了看祝靈仙的床鋪。

祝靈仙的床鋪很整潔,蚊帳掀起來用鉤子鉤住,被子疊好放在床頭,枕頭就放在被子上,床單很平整,沒有褶皺。李原又蹲下身看了看床下,那裡放著兩隻帶鎖的皮箱和幾雙鞋,也擺得整整齊齊。

「這是祝老師的衣櫃。」嚴春雪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立櫃。

「那個是你的?」李原笑笑,並沒有馬上拉開櫃門,而是指了指旁邊的衣櫃。

「是。」嚴春雪費勁地點點頭,很不自然。

「這屋就你們兩個人?」屋裡有四張床,有兩張都空著。

「嗯。」

「住得還行?」

「還行。」

「房間不錯嘛,還有獨立衛生間。」

「嗯。」

「條件不錯了,比咱們市局的單身宿舍強得多,市局的還是公共衛生間呢。」李原看著孫寶奎擠眉弄眼地說道,似乎是在對他暗示什麼。

「過兩年把單身宿舍取消就沒那麼多不好的了。」孫寶奎有點兒沒好氣。

「你和祝老師住一起沒什麼不方便的吧?」李原又轉向嚴春雪。

「沒什麼,祝老師人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作息時間什麼的,也沒衝突?」

「沒有。」

「挺好的。」李原點點頭,「那今天就先這樣吧?」他又看了看孫寶奎。

孫寶奎也不想耽擱太多時間,便點了點頭:「對了,既然住單身宿舍,說明您也沒成家呢吧?」

「嗯……」嚴春雪的臉上一紅。

「沒事,反正年輕,不用著急。」孫寶奎似乎是在給她寬心,但他忽地話鋒一轉,「您和祝老師平時聊得多嗎?」

「聊一些吧。」嚴春雪有些不太確定。

「生活方面聊嗎?你倆都是單身,應該共同語言不少吧。」

「……」嚴春雪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傻看著孫寶奎。

「感情方面聊嗎?祝老師有沒有跟什麼人關係特別好?」孫寶奎費勁地解釋道。

「不怎麼聊,我不太清楚。」嚴春雪搖了搖頭。

「好吧,那先這樣吧,謝謝你啦。」孫寶奎也不想再糾纏這種問題了。

「不客氣不客氣。」嚴春雪連連點頭,「衣櫃你們不看了?」

「不用看了。」李原搖搖頭。

「那兩個皮箱呢?」嚴春雪指了指床下。

「不用,不用,那兩個箱子是帶鎖的,我們不能看。」李原連連擺手。

「哦。」嚴春雪沒說什麼。

「那我們直接回去了,再見。」李原說完這句就和孫寶奎離開了,留下嚴春雪一個人在宿舍發愣。

倆人走到校園裡,在操場邊的看臺上坐下。操場上有幾個班在上體育課,還有幾個體育特長生在訓練。他們卻沒看這些,而是一邊看著操場旁邊的主幹道,一邊小聲嘀咕。孫寶奎心裡有點兒不踏實:「這也看不出什麼太重要的東西來。」

「我感覺還是能說明點兒問題。」李原輕輕咳嗽了一下,「不過有價值的東西太少,說不清楚,而且不知道跟案子本身有沒有聯絡。」

「那就再等會兒吧。」

「再等會兒吧。」李原一邊說一邊又溜了一眼主幹道,神色有點兒賊兮兮的。

又過了大概十五分鐘,李原忽然輕輕叫了一句:「來了。」孫寶奎連忙往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嚴春雪已經從宿舍出來,走上了主幹道。嚴春雪兩眼緊盯前方,走得挺快,看上去似乎有急事。孫寶奎和李原緊盯著她,一直到她進了主樓,才把目光收回來。孫寶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再等二十,不,再等十分鐘吧。」

十分鐘很快就到了,孫寶奎把胳膊放下:「走吧。」

倆人慢條斯理地走下看臺,穿過主幹道,走進主樓,李原先去215門口偷偷看了看,嚴春雪不在。他朝孫寶奎點點頭,倆人輕輕上了三樓。校長辦公室的門關著,倆人輕輕站在門口,偷聽裡面的動靜。

「他們就沒有特別注意什麼?」是萬重山的聲音。

「沒有。」像是嚴春雪在回答。

「別的呢?」

「衣櫃和箱子他們都沒開啟,衛生間也沒進。」

「哦……」

孫寶奎聽到這裡,和李原對視一眼,倆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孫寶奎伸出右手,用力在門上拍了兩下。

屋裡的對話戛然而止,過了片刻,萬重山的聲音才傳出來:「請進。」

兩個人推門進去,孫寶奎滿臉陪笑:「不好意思,走出校門了才想起來,剛才有件事情忘了問了。嚴老師也在?」他一邊說一邊瞟了一眼站在大辦公桌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嚴春雪。

「哦,還有事情?那請坐。」萬重山一邊示意孫寶奎和李原坐下,一邊很自然地對嚴春雪說道,「那嚴老師你先去吧,回頭我再找你說這個事情。」

嚴春雪出了門,幾個人也落了座,萬重山搶先開了口:「有什麼事,您說。」

「當初您是這個班的班主任,您的女兒又在這個班裡,這會不會影響她和周圍同學的關係?」孫寶奎有點兒沒話找話,他剛才光顧著跟蹤嚴春雪了,根本沒想好說點兒什麼打掩護,這個話題是他屁股捱到沙發時才想起來的。

「怎麼,玟玟她……」

「您放心,不是她有什麼問題。」孫寶奎連忙給他寬心,「您看,您既是他們的班主任老師,又是萬玟玟的父親,這個問題是同時針對這兩種身份問的。」

「哦……」萬重山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了。

孫寶奎一邊為自己的急智和文采自鳴得意,一邊又必須強忍住擦腦門汗的慾望,又補了一句:「嗯,按規矩我們必須要詢問一下。」其實根本沒有這種規矩。

「她當時還好,影響不能說一點兒沒有,不過她和同學相處得還算不錯。」萬重山想了想,「其實我當班主任的時候也不太嚴厲,可能大家對玟玟也就沒那麼多看法吧。」

「這個班上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比方說學生早戀?」李原插了句嘴。

「早戀?沒有沒有。」萬重山連連搖頭:「現在都沒幾個早戀的,那時候會有嗎?更何況還是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