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學生家長之間呢?」
「也還好,那會兒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挺純潔的。」萬重山似乎陷入了回憶。
孫寶奎其實一點兒也不覺得那時候的人際關係很純潔,但他也只能點點頭附和著:「是啊,是啊。」
「聽說當時他們那個組裡還有個學生叫邵謙?」李原又換了個問題。
「邵謙?」萬重山想了想,「對,有,個子不高,成績一般,很普通的一個孩子。對了,當時好像他身邊只有媽媽,爸爸去幹什麼了不太清楚。」
「離婚了?」
「不清楚,登記表上只有媽媽,我也不太好問。孩子嘛,問這種問題也不太好。」
「這孩子後來去哪兒了?」
「初中畢業就去外地了,他媽媽換工作,他就跟著走了,再後來的情況我也就不知道了。」
「外地是指哪兒呢?」
「不是新疆就是內蒙,我也記不住了,反正應該是邊疆。」
「夠遠的。」
「確實。」萬重山點點頭,似有感慨,「不過那時候,去哪兒都是一句話的事。」
「其他人畢業後還跟您有聯絡嗎?」
「都沒什麼聯絡了,除了祝老師和我女兒之外,其他人我都不知道去哪兒了。」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嗯,要不是這次出這個事情,我都不知道他們變化這麼大。」
「對邱茂勇的情況也不瞭解嗎?他在本市也算能呼風喚雨了。」李原帶著笑說道,笑中有一絲刻薄。
「不瞭解。」萬重山連連搖頭,「他的圈子……」他只是搖頭,沒往下說。
「這次您女兒事先跟您提過要去這個聚會的事嗎?」李原又問了一句。
「沒有。」萬重山搖搖頭,苦笑一下,「她大了,好多事都不跟我說了。」
「哦。」李原微微點點頭,他現在還無法真正體會到萬重山的心情,也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次對您的影響也很大吧,畢竟都是你的學生,其中還有你的女兒。」孫寶奎略有些同情地看著萬重山。
「是啊,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跟每個人打打招呼。」
「跟關志威聊過嗎?」
「他?為什麼要跟他聊?」萬重山似乎有些不解。
「……」孫寶奎一時間竟張口結舌,他只是隨口一問,卻沒聊到萬重山回答得這麼幹,這麼硬。
過了一會兒,萬重山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我也不知道跟他聊什麼,聊什麼都像責怪他似的。」
「我看您對祝老師很照顧啊。」李原又換了個話題。
「嗯,嗯。」萬重山點點頭,「不算照顧,應該的。」
「宿舍是原來校領導的,職稱升得也挺快,祝老師應該能力挺強的吧。」
「嗯,很強,很不錯的老師。」
「其實祝老師條件也不錯,怎麼還沒談物件結婚呢?」李原問完這句,頓時覺得自己和居委會大媽基本上沒什麼兩樣了。
「不知道,這種事情,我就不太好過問了。」萬重山顯得有些尷尬。
「沒人幫忙張羅一下?」李原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也很尷尬,但又覺得不能不問。
「這個……」萬重山搖搖頭,「不太清楚。」他似乎很不想談這個問題。
「班主任、校長,都不是容易做的工作啊……」孫寶奎感嘆道。
「二位還有事嗎?我這兒其實挺忙的。」萬重山擺出一副端茶送客的架勢。
「沒事了,沒事了。」孫寶奎站了起來,他不想讓對方太厭煩,畢竟重點中學的校長在省市教委、教育局、教育廳說話都是有份量的。
「嗯,其實還有點兒小事。」李原也站起來了,他不等萬重山反應,就又問了一個的問題,「這外面的路什麼時候能修啊,這交通也太不方便了。」
「這個……」萬重山猶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等市裡的安排吧。」
「不過把一箇中學擺在這麼個位置上,確實有點兒鬧中取靜的意思。」李原點點頭表示讚許,「要是有詩人看見,可能會寫首詩讚美一下」。
萬重山笑笑,什麼也沒說,他顯然不打算繼續跟他倆糾纏下去了。
兩個人離開校長辦公室,又去了樓下215。嚴春雪還在她的桌前坐著,見他倆進屋,連忙站了起來:「兩位同志……」
「嚴老師今天沒課?」孫寶奎帶著笑問道。
「嗯,沒課。」嚴春雪低下頭,似乎有些羞赧。
「今天謝謝您了。」孫寶奎看著她,若有深意地說道。
「不客氣。」嚴春雪的聲音更低了。
「這個嚴老師,」李原一邊和孫寶奎往黃程巷外面走一邊說,「怎麼說呢?給人感覺不太好。」
「確實,不過她這麼年輕,又是剛分來不久,拿校長的話當聖旨,我覺得倒也可以理解。」孫寶奎歲數大些,見過的人也多一些,對一些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
「我總覺得哪兒不大對頭,嗯,您看,」李原捋了捋思路,斟酌片刻,「祝靈仙教學水平高,萬重山對她特別優待,我倒覺得可以理解。這個嚴春雪,明明剛來一年,怎麼也安排到帶獨衛的單身宿舍裡了?」
「也許嚴春雪能力也很強,只不過你沒看出來。嗯,也許……」孫寶奎想了想,「也許她跟校長走得近,就衝她今天這表現,咱們走了,她去找校長彙報。嗯,這機靈勁兒就比一般人強一大截。」
「我是不喜歡這樣的。」
「那是你不喜歡,說實話,你要有她這機靈勁兒,可能現在已經可以作刑警隊長了。」
「我作了刑警隊長,您怎麼辦?」
「你自己當刑警隊長就得了,還管我幹什麼?」孫寶奎笑笑,心裡覺得有點兒安慰。
「我還是希望您別那麼想,我要是天天湊到局長面前拍馬屁,您心裡能高興?這中間差著好幾級呢。哎?」李原忽然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孫寶奎看看李原,忽然也明白了什麼,「這個萬重山,和這個小姑娘,之間看來是單線聯絡啊。」孫寶奎摸著下巴說道。
「這麼大的學校,一個剛來一年的老師,校長要想記住她的名字也不太容易吧,結果連電話號碼都沒查,就準確無誤地撥過去了。」李原也開始回憶剛才的經過。
「有點兒意思。」孫寶奎回頭看看十五中的大門,「真是有點兒意思。」
「只可惜,不知道這跟案子有沒有關係。」李原嘆口氣,「我覺得現在咱們有點兒太疑神疑鬼了。」
「能不疑神疑鬼嗎?」孫寶奎扭回頭來也嘆了口氣,「這案子太邪興。」
「是啊,到現在連案件的性質都沒搞清楚。」
「走吧,回頭看看他們倆那兒有什麼進展沒。」
倆人正說著,校園裡響起了鈴聲。不大會兒的工夫,校門大開,許多中學生從校園裡如同潮水一般地湧出來,你擠我我擠你地穿過這條巷子。有的徑直走到巷口,然後各自散開,走上自己回家的路。有的在小吃部或者小賣部門口停下,花一角或兩角錢買自己喜歡的零食,一邊往嘴裡塞,一邊繼續走。有的則直接一頭扎進遊戲廳,釋放憋了一整天的遊戲癮,順便緩解一下上課帶來的焦慮。
李原和孫寶奎連忙快速走到巷口,才沒有被洶湧的人潮裹挾。兩個人站在稍微寬敞一點兒的地方,準備等學生們都散去之後再去取車。李原看著眼前這些來回穿梭的半大孩子,心裡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