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1日(四)

「您不知道?」

「我不太清楚,我女兒沒說過。」萬重山含含糊糊地,似乎又有點兒懵。

「她們上學的時候關係就這麼好嗎?」

「一般吧,我女兒回家不怎麼說這些。」

「您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沒了,我愛人去世得早,家裡就我們兩個人。」

「那您可夠辛苦的。」孫寶奎插話進來,他覺得李原剛才有點兒太咄咄逼人了,怎麼說對方也是重點中學校長,級別在那兒擺著,不能拿人家太不當回事了。

「咳,」萬重山乾咳了一聲,似乎也緩了口氣,「沒辦法。」

「多長時間了?」

「您說什麼?」

「我問您愛人去世多久了?」孫寶奎有些同情。

「孩子六歲的時候,二十多年了吧。」

「真不容易,也沒想著再成個家?」孫寶奎問完這句頓時感到自己有點兒太婆婆媽媽了。

「習慣了,習慣了……」

「那個……」對於剛才那個問題,孫寶奎越想越尷尬,此時已經不知道再問什麼合適了。

「我們想看看祝老師的辦公室和宿舍,可以嗎?」李原這個問題倒是適時地緩解了一些孫寶奎的尷尬。

「可以可以。」萬重山忙不迭地站起來,「不過祝老師的辦公室和宿舍都是跟別人合用的……」他好像剛剛想起這一點來。

「沒事,我們只看看祝老師的東西就行,別人的不用看。」

「行,那我打電話吧。」萬重山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喂……嚴老師,你在?沒課?……有兩位警察同志,想看看祝老師的辦公桌和宿舍……對,就是那事……你要沒課的時候帶他倆看一下……行,那麻煩你了。」

萬重山掛上電話,轉身對兩個人說道:「您二位去樓下215,找嚴老師,都安排好了。」

「這位嚴老師是……」孫寶奎謹慎地問道。

「嚴春雪老師,也是英語老師,跟祝老師是一個教學組的,也是一個宿舍的室友。」

「好的,多謝,多謝。」

「您不跟我們一起嗎?」李原問道。

「不了,不了,女老師的宿舍和辦公桌,我不方便看。」萬重山似乎不再發懵了。

215的房門沒關,孫寶奎和李原剛一走進去,一位年輕女老師便站了起來:「你們是警察嗎?」她很年輕,圓臉戴了一副大黑框眼鏡,聲音也怯怯的。

「是,您是嚴老師嗎?」孫寶奎禮貌地問道。

「是我。」嚴春雪和兩人依次握手,然後指著自己對面的一張桌子說,「這就是祝老師的辦公桌。」

倆人看了看那張辦公桌,桌上很整齊,用書立擺了一排書,都是教輔和參考書——嚴老師的桌上也有這麼一排書,兩排書挨在一起。這排書旁邊放著三層檔案筐,最上面一層筐裡放著幾張油印的考卷和幾張機讀卡,第二層筐裡放著學校的一些檔案,第三層筐裡放了一個墊板,上面夾了幾張帶有學校抬頭的信紙,還有幾個帶著學校名字落款的信封以及兩張撕開的八分郵票。

檔案筐的邊上放著個筆筒,裡面放了兩支紅藍鉛筆、兩支鋼筆、一支蘸水筆、一支圓珠筆、兩支鉛筆。筆筒旁邊放了兩瓶墨水,一瓶碳素墨水,另一瓶是紅墨水。桌子的另一個角上放了一部電話機,上面貼了分機號:2154。桌子正中間放的一大摞,是學生的假期作業,假期作業上面還放了一把條形的鋼板,鋼板又厚又寬,李原戴上手套掂了掂,很沉。他笑著問嚴老師:「這是做什麼用的?防身嗎?」

嚴老師似乎沒想到李原會問她問題,不禁住後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說道:「不是,那是祝老師拿來當鎮紙用的。」

「你別緊張。」孫寶奎笑了,既是因為覺得嚴老師的反應很有趣,也是想表現得和藹一點兒,讓她別太緊張,「你多大了?」

「二十三歲。」

「哦,參加工作多久了?」

「一年。」

「和祝老師住一個屋。」

「嗯。」

「祝老師這人怎麼樣?」

「人挺好的。」

「能說具體點兒嗎?」

「人很好,對學生很好,對工作也很認真。」

「還有嗎?」

「對同事也很好,工作成績也很好。」

「那你不是能從祝老師身上學到很多了?」

「嗯,學了很多……」

「你跟祝老師平時都聊些什麼?」

「平時也沒聊什麼……」

「孫隊,你別問了。」李原心裡好笑,他雖然正低著頭看桌子抽屜,卻分明感受到了這姑娘發自內心的緊張和尷尬,「你看抽屜裡這都是些什麼。」

孫寶奎湊過去看了看,抽屜共三層,第一層抽屜放了幾個大筆記本,筆記本旁邊還放了訂書機、計算器、曲別針之類的文具。第二層抽屜最上面放的是一張塑封照片,看上面的燙金字,應該是上一屆畢業班的合影,合影下面是學生的成績單、考勤表,還有一些獎狀證書之類的東西。第三層抽屜放的是護膚品、常用藥。李原饒有興趣地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從抽屜裡拿出來檢視,還拎著筆記本晃一晃,看看裡面有沒有夾什麼東西。

嚴老師被他的舉動搞得心裡有些發麻,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是在找什麼嗎?」

「隨便看看,沒特別找什麼。」李原又笑了笑,「祝老師拿了不少獎項嘛。」

「嗯,這兩年拿了不少。」嚴老師小聲說道。

「祝老師工作多少年了?」

「五六年了吧。」

「這兩年工作成績特別突出嘛,真厲害。這麼多獎項,對評職稱很有幫助吧?」

「嗯,聽說明年能評中級了。」

「你得好好跟祝老師多學學,肯定對你也會有幫助的。」李原忽然變得老氣橫秋的,孫寶奎在旁邊看著,頓時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嗯,我們校長也是這麼說的。」

「對呀,別浪費了你們校長的一片苦心。」

「嗯,嗯……」嚴老師連連點頭,客客氣氣的,完全就是一副剛出校門的學生模樣,根本沒有半點老師的派頭。

「去你們宿舍看看吧,方便嗎?」

「嗯……」嚴老師猶豫了一下,最終卻不得不答應,「可以……」

「好,多謝多謝。」李原把手裡的東西一一放回原位,「麻煩您了,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放心,我們不會馬上進去,等會兒你先進去收拾一下。」孫寶奎一邊說,一邊心裡埋怨李原太不解人意了,他甚至有些納悶,顧馨蕊怎麼會看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