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1日(二)

「看守?」孫寶奎一愣,隨即也明白過來,「這麼說……」

「邱茂興覺得這些人裡有兇手,有嫌疑的人當然也包括他關志威,而且,邱茂興可能不準備讓警察來逮捕這個人。」

「所以郭曉曦的媽鬧一下也好,能讓關志威有所顧忌。」孫寶奎現在開始有些擔心了,「邱茂興現在要麼還沒鎖定目標,要麼是怕咱們介入,還不會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可再往後就難說了。以他的做派,直接把人從醫院擄走也是有可能的。」他說到這兒,看了看李原和曾憲鋒,「咱們得加快了,不能落在邱茂興的後頭,要不然事態就嚴重了。」

話雖如此,幾個人現在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加快。正在焦慮,電話鈴又響了,孫寶奎連忙接起來:「喂……哦,有為啊,理工大學那邊的結果怎麼樣?」又不是華佔元和伍衛國打來的,這讓他心裡多少有些失望。

「結果出了,是一種叫神仙水的東西,學名特別長,叫什麼什麼倫,名字特別奇怪,我記不住。技偵他們清楚,說是最近剛從香港傳過來,能加到茶水和酒裡面,喝完就昏迷不醒,喝多了還會要命呢。這回在現場那把茶壺盛的茶水裡發現了,聽說這藥有股澀味,必須放在濃茶或者高度酒裡才喝不出來。」廖有為囉裡囉唆地說了一大堆。

「本市好像沒聽說最近有這種藥流入。」孫寶奎回憶了一下,確認了最近確實沒有見過什麼關於神仙水的案卷。

「是沒有這方面的報告,技偵也挺吃驚的。他們八月份才接到過省廳轉過來的通報,裡面提到有這個什麼倫,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了。」

「那個通報寫的是什麼,怎麼沒轉到咱們這兒來?」

「其實也不算情況通報,就是部裡下發的材料,列出了最近市面上出現的幾種毒品和毒藥,主要是介紹成分和分析方法,跟咱們沒太大關係。」

「接下來檢什麼?」

「說是接下來要檢血液和現場樣品裡的藥物含量,也得兩三天。」

「還要這麼久嗎?」

「是啊,樣本數太多了,而且要定量。」

「好吧,跟他們說盡快吧。」

「我知道了,我現在準備帶著結果去醫院,讓醫院那邊幫忙檢一下血樣。」

「你要去醫院的話,順道去看看文傑。」

「是,我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孫寶奎看看李原和曾憲鋒:「藥物成分確定了,是剛從香港流進來的新型毒品,本市以前沒見過。」

「香港?」李原想了想,「看來一般人也搞不到手裡,可以從藥品來源上查一查。」

「那得找省廳幫忙了,沒準省廳還得找部裡。這幫人,哪兒搞來的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孫寶奎有些無奈。

「那咱們現在給省廳打報告?」曾憲鋒開啟櫃子,準備取信箋紙。

「這樣,你去找程波,和他一起寫。關於藥品本身的情況,他比你清楚。」孫寶奎吩咐完曾憲鋒,又對李原說,「走吧,我想起點兒事情來,跟我出去一趟。」

上了車,李原問道:「孫隊,咱們去哪兒?」

「我想去趟十五中。」

「去那兒幹嘛?」李原有點兒莫名其妙。

「我想找找萬校長,瞭解一下這幾個人上學時的一些情況。」

「這都隔了多少年了,當年那點兒事情對現在有影響嗎?」

「凡事都不絕對,邱茂勇不是學校裡的小霸王嗎?」

「這種仇,不會有人記十幾年吧。」

「別廢話了,開車吧。」孫寶奎把座椅後背往後又調了調,「反正現在眼前也沒什麼可查的,啥都問問吧。」

車一直開到黃程巷口,進不去了——小巷子太窄,路面很爛,人又多。

李原看著小巷子非常為難——十五中就在巷子的另一頭:「孫隊,咱把車停哪兒?」他們現在停車的地方其實也不算開闊,最多容兩輛車錯車,路面坑坑窪窪,路邊的房子也是又低又矮,李原開進來的時候比進命案現場還緊張。

「再往前面開點兒,停到工貿大廈門口,然後咱們走過來吧。」

又往前開了一公里多,路面忽然變得很開闊,路旁也都是高樓大廈,李原心裡頓然暢快了不少。

又開了幾百米便到了工貿大廈,這棟十層大樓是新蓋的。原來的工貿大廈又矮又破,門可羅雀,後來這片地被興茂集團買下來,拆了舊樓,蓋上新樓,又把周圍的矮房子全部拆掉,改建成停車場和其它配套設施,這個地方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棟樓雖然沿用了工貿大廈的名字,其實早已易主,連地上帶地下都成了興茂集團的產業。

「就停這兒吧。」孫寶奎滿意地看看四周,說是停車場,其實沒停幾輛汽車,倒是停了很多腳踏車,聽說這地方停汽車一個小時兩元,腳踏車一個小時兩角。孫寶奎心想,兩元就兩元吧,至少放這兒有人看,不用擔心被劃被蹭。

他們下了車,看車的走過來,孫寶奎伸手去掏錢包:「停兩個小時。」

「警車不用繳費。」看車的連連擺手。

「真的?」孫寶奎有點兒不太相信。

「警察、救護車、消防車都不收費,另外你這車要是政府的,也不收費,說一聲就行。」

真會做生意。孫寶奎心想,邱茂興這招數都哪兒來的,馬屁也拍到了,客流也吸引來了。他對看車的客客氣氣地點點頭:「那就謝謝了。」

「不用客氣。」看車遞給他們一個小紅紙片,「等會兒拿這個在裡面吃飯,不管哪家,打八折。」他一邊說,一邊用右手比了個「八」。

孫寶奎接過那張紙片饒有興趣地看了看,然後胡亂往兜裡一塞:「行,有時間就去嚐嚐。」

倆人走出停車場,李原回頭看了看:「這生意簡直都絕了,也難怪今天還能有這麼多人。」

「現在的閒人比以前多了,不再是以前人人準點兒上下班的時代了。」孫寶奎感慨道。

「這院子修得也夠漂亮的。」李原指著停車場旁邊的一串鐵柵欄說道,「這是什麼地方?」

「福興苑,也是興茂的專案。這裡面都是私房,一家一戶,都是兩室一廳、三室一廳,比筒子樓強多了,井法醫就在這兒買了一套房。」

「多少錢啊?」李原依稀記得顧馨蕊跟他提過這事兒,但他已經不記得顧馨蕊說的具體內容了。

「一平米三百塊錢,一套房兩萬四吧,其它的七七八八加起來,可能兩萬五出頭。」

「這麼貴?」李原驚歎一聲。

「最近搞房改嘛,房價都漲了。不過我看這房子,兩萬五挺值的。」孫寶奎略有些羨慕地看著柵欄裡的小樓,「環境不錯,還自帶衛生間和廚房。」

兩個人往前走了幾百米,便回到原來那條破敗骯髒的路上了。李原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弄髒了自己的褲腿。孫寶奎倒有些無所謂,他本來就穿了一雙很久沒打理過的舊鞋,他還想著這雙鞋要是實在不能穿了就扔掉,正好可以再買雙新鞋了。

「這條路能不能修修,破成這樣。」李原抱怨不已——他的鞋是顧馨蕊送給他的。

「不好修。」孫寶奎指指黃程巷,「外面修了,那小巷子裡修不修?小巷子要是一修路就堵死了,巷子裡的人出不來,十五中的學生也進不去。」

「不能走側門,或者後門嗎?」

「社會人員能隨便從學校裡穿嗎?」孫寶奎嘆口氣,「總之都是麻煩事。」

「那就這樣了?以後永遠這樣下去?」

「我也不知道以後怎麼樣,不過我知道這個黃程巷格外難修。」

「為什麼?」

「歷史原因,對了,你知道黃程巷為什麼叫這個名嗎?」孫寶奎故意賣關子。

「我,不清楚。」李原茫然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