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1日(二)

「陸凝霜左邊是郭曉曦,左手放在腿上,右手垂下去。」李原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又畫下一個圈,「郭曉曦左手邊是薛文傑,兩隻手都放在肚子上。薛文傑的左手邊是谷成棟,兩隻手都垂了下去。他也戴了塊大手錶,雖然也挺氣派,但比勞力士還是差了點兒檔次。坐在椅子上的人,右手的手指上都粘了雪茄煙的菸灰。」

「谷成棟和馮彥的距離很遠,應該是為方便服務員留的口。祝靈仙、萬玟玟、商洛笙三個人的座位倒是離得很近。」孫寶奎用手戳了戳紙上另外幾個圈。

「住院也在一個病房——雖然是昏迷之後隨機分配的床位。要是不知情的,可能會以為她們三個人關係很好。當然,她們三個人可能本來關係也很好。」

「房間差不多這麼大,這兒是門,門旁邊放著小推車,這兒是窗戶,都插上了,窗簾也拉上了。」孫寶奎用手指繼續在紙上戳著,「外面是餐廳,這個地方是飯桌,這個地方是電梯,整個二樓只有這一個入口。」

「什麼房子會只修電梯,不修樓梯啊。」李原覺得簡直有些匪夷所思。

「還有迷藥,到底是怎麼下的……他們倆怎麼還不回來。」孫寶奎有些等得不耐煩了。

「這麼看,兇手如果不是這屋裡的幾個人,那就是從電梯進出的。」

「從電梯進出的?」孫寶奎搖搖頭,「我還沒見過這樣的兇手呢。真要是出了紕漏,很容易被堵在電梯裡,一抓一個準。」

「如果兇手一開始就在屋裡,或者上來之前已經知道這些人全都被放翻了呢?」

「一開始就在屋裡,這屋裡也沒地方躲藏,那就只有關志威和那三個服務員了。」

「關志威說他們提前退場了,而那三個服務員到現在一個都找不到了。」李原摸著下巴,「這件事現在看起來相當可疑了。」

「那幾個服務員有門路搞到藥嗎?」孫寶奎搖搖頭,「再說,如果是一個服務員做的,怎麼會三個同時失蹤。如果是三個人結夥,他們都失蹤了,邱茂興和關志威會不急著找?」

「邱茂興和關志威的態度很奇怪。」李原摸著下巴,「邱茂興能坐到這個位子,心狠手辣是必需的,但要說他會殺自己的弟弟滅口,這還真有點兒讓人不敢相信。」他想了想,「會不會和檢察院現在正在查的案子有關呢?」

「有這個可能,但是據駱錦松的說法,他們現在只查到邱茂勇,還沒碰到邱茂興,有必要著急忙慌地滅口嗎?」孫寶奎頓了頓,「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後面得藏了多大的事兒啊。」他有點兒不太敢往下想了。

「如果真有那麼大的事兒,估計也不用我們查了。」李原也不知道這句話能不能寬孫寶奎的心。

孫寶奎又想起了早上那件事,伍衛國的笑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撥一下那個號碼了。

「孫隊,我回來了。」曾憲鋒終於出現在辦公室,他手上拿了個檔案袋,臉上的表情似乎並不太興奮。

「指紋的結果出來了?」孫寶奎心裡還是充滿了期待的。

「嗯,出來了。」曾憲鋒把檔案袋往會議桌上一放,「他們每個人面前的茶盞上留下的指紋,都是他們本人的。飯桌上多出來的一個人是關志威,谷成棟和陸凝霜吃飯的時候坐在一起,喝茶的時候才分開。」他似乎十分失望。

「這樣啊。」李原開啟檔案袋,取出裡面的材料看了看又放在桌面上,「嗯,現在看來沒什麼用,我估計得等老廖那邊的藥檢結果出來對照一下才有可能看出問題來。」

孫寶奎拿過材料,也看了看:「看來他們吃完飯確實是沒收拾,估計這幾個人忙不開。」

「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嗎?」曾憲鋒有些焦慮,他擔心只有自己看不出裡面的門道來。

「看不太出來。」孫寶奎搖搖頭,「再說吧。」他一邊說一邊把材料扔回桌上。

「那咱們現在……」曾憲鋒有點兒不知所措。

「也沒啥辦法好想。」孫寶奎撓撓頭。

「您看要不要打一下那個電話?」李原小心地提議。

「不用。」孫寶奎搖搖頭,「後發制人。」其實他很想打,但硬控制住了,要命的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控制。

「什麼電話?」曾憲鋒一頭霧水。

「就是昨天從邱茂勇辦公室找到的那張紙上的數字,據說那是華佔元的電話號碼。」

「據說?據誰說?」

「說來話長了……」李原有點兒後悔提這茬了,他實在不知道怎麼給曾憲鋒解釋。

「那打不打?」曾憲鋒有點兒著急了。

「……」孫寶奎沉默了一下,「也許,他們會打過來。」

他的話音剛落,電話便響了,曾憲鋒條件反射似地跳起來,迅速抓起電話:「喂,華……老薛呀。」

薛文傑的聲音也不太沉穩:「誰,哦,老曾。今天邱茂興來了,慰問了一圈,把關志威留下了。結果郭曉曦他媽來探視的時候,跟關志威吵起來了。」

「吵起來了?」曾憲鋒回憶了一下,「那老太婆,吵架太正常了。」

「後來是我給勸開的。」

「你?」曾憲鋒有些驚訝,「你太厲害了,能勸開那老潑婦。」

「不是,我是用的擒拿……」

「啊?」曾憲鋒驚叫一聲,「你給她上手段了?」

「我,沒有……」薛文傑有些結巴了。

「給我,給我。」孫寶奎不由分說,一把將聽筒奪了過來,「喂,文傑,你剛說什麼了,你給誰上手段了,哪個老太婆?」

「就是郭曉曦的媽。她朝著關志威大喊大叫,被護士長訓了,臉上掛不住,要動手,我就出手把她控制了。」

「上器械了嗎?」孫寶奎非常擔心,但轉念又一想,薛文傑是去住院的,隨身怎麼可能帶著傢伙。

「沒,我就是按住她的手腕子,不讓她動了。」

「現在呢?」

「現在她被保衛科帶走了,但她一直吵著說要告狀。」

「讓她告吧。」孫寶奎淡淡地說道,似乎完全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醫院什麼態度?」

「醫院現在是站在咱們這邊的。」

「那就更不怕了,這種潑婦,願意鬧就鬧吧。現在關志威還在醫院嗎?」

「在,他從早上就來了,就剛才吵架的時候溜走了一會兒,現在又回來了。」

「現在他人在哪兒呢?」

「在我們病房呢。」

「那正好,你跟他多聊聊,多套點兒他嘴裡的話出來。」

孫寶奎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李原看看他:「孫隊,老薛沒事兒吧?」

「沒事兒。」孫寶奎搖搖頭,「他就是有點兒緊張。一個潑婦,有什麼可怕的,局長的老婆又能怎麼樣了,還能不講王法了?不講法的人,就幫她講法,咱們公安局就是幹這個的。」他不覺有些忿忿。

「關志威還沒走呢?」

「沒有,邱茂興把他帶去,沒把他帶走。」

「那他現在有事嗎?」

「聽上去不像有事的樣子,怎麼?」

「昨天去,今天也去,今天去了還不走了,我怎麼覺得他好像在當看守。」李原一邊琢磨一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