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邱茂興出現在病房門口,臉上有些凝重,「這幾天讓各位受委屈了。」
薛文傑有點兒發愣,他扭頭看了看馮彥,又看了看陸凝霜,這才轉回頭來:「這是……」
「本來各位遇上這種事情,我應該第一時間來看望大家,只是前幾天一直要接受警察和其他各方面的詢問,一直沒有時間,所以拖到今天才來,希望大家不要見怪。」邱茂興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帶來的幾個人上前,「今天給大家帶點兒慰問品過來,大家如果有什麼困難也可以現在就跟我提,能幫忙的我一定幫。」
關志威和一胖一瘦兩個跟班把手裡拎的東西放下——就放在他們昨天拿來的東西旁邊,然後退到邱茂興的身後。
「我們,」薛文傑非常猶豫,陸凝霜和馮彥沒說話,他又離邱茂興最近,總覺得自己怎麼也應該說兩句話,免得氣氛太尷尬,可又怕自己說出什麼更加尷尬的話來,思量再三,只得硬著頭皮含含糊糊地說道,「其實,也,就算,還好吧。」
「有什麼困難可一定要說啊,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們是小勇的同學,也就是我的朋友,更何況這件事還是因他而起的,我更不能袖手旁觀了。」邱茂興一邊說,一邊擠出一絲笑容。
「您,請坐,節哀順變。」薛文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嗯,嗯,也只能這樣了,你們現在感覺怎麼樣,大夫怎麼說?」邱茂興坐在關志威給他拉過來的凳子上,關切地看著幾個人。
「其實現在大家感覺都沒什麼大礙了,但是大夫不放我們,說是昏迷原因現在還不清楚,不能隨便出院。」
「哦,治療的費用有著落嗎?」
「我的費用單位應該能報銷,別人的……」薛文傑又扭過頭去,「馮彥,你呢?」
「我?」馮彥苦笑一下,「我就回來幾天,還以為用不著買保險呢。」
「你放心。」邱茂興把手抬了一下,似乎要拍胸脯,但隨即又放心了,「各位的治療費用我包了,大家安心修養,出院之後,我再安排大家找個療養院休息一段時間,確保各位健康。」
「那可真是謝謝您了。」薛文傑說完這句,又感覺有些不妥,「不過我這個工作性質,估計療養就不用了,治療費用單位也能報,您不用太操心。」說完他感覺更不妥了。
「邱先生的意思是告訴大家不要擔心治療的事情,同時也是想表達一下對大家的歉意。」關志威適時地站出來說了兩句話。
「你不也和他們幾位是同學嗎?」邱茂興看了看關志威。
「是的,我也是他們的同學。」關志威滿臉的諂媚。
「你以後不要老在辦公室待著了,既然沒事,就常來醫院轉轉,看看大家有什麼需要,然後儘快解決。老同學遇到困難,你要多幫忙,知道嗎?」邱茂興的話裡忽然多了一絲訓斥的口吻,表情也變得有些兇狠。
「是,是,我明白,我一定每天都來。」關志威唯唯諾諾的。
「大家好好休息,我再看看其他人去。」邱茂興站起來,已經換了一副淺淺的笑臉。
他不等幾位病人答覆,便徑自離開了房間,關志威緊緊跟著,有些喪魂落魄,那一胖一瘦兩個跟班倒是雄赳赳氣昂昂地,像兩隻還沒來得及被閹掉的公雞。
孫寶奎騎著腳踏車,慢慢騰騰地往前走,他的前後左右也都是腳踏車。每天一早一晚,他都會被腳踏車的海潮裹挾著前行,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和大海里的水滴不同,他不喜歡隨著大流往前湧,所以他很早就找到了一條沒什麼人走的小巷子,穿過去之後再拐兩個彎,能從一家早點鋪旁邊鑽出來,再騎不遠就能到市局。雖然這條路又窄又髒,地面還凹凸不平,卻能讓他稍稍鬆口氣,還能早十幾分鍾到單位,今天他也走了這條路。
離得遠遠的,他就聞到了早點鋪烤燒餅的香氣,同時也看到一個人站在巷子口,正在啃燒餅,這讓他有些不高興,巷子很窄,這個人恰好堵住了出口,而他身後的馬路上,停了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窗戶都搖了下來,前排沒有人,後排則坐了個年輕小夥子。
他一直騎到這個人跟前,對方面對著他,臉上滿是笑容,卻沒有讓路的意思。孫寶奎有些慍怒,剛準備去按鈴,那人卻把燒餅往地上一扔:「孫隊長嗎?」他同時伸出手來,似乎想跟兩手扶把的孫寶奎握手。
孫寶奎停住車,把右腳放在地上撐住身體,然後看看他,心裡清楚事情有點兒不對勁:「你是幹嘛的?」
「伍衛國,你昨天給我打過電話。」他見孫寶奎仍然牢牢抓著車把,並沒有握手的意思,便把右手收回來,放進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片遞到孫寶奎面前,「這是我的名片。」
孫寶奎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個姓名和一行電話號碼,電話號碼帶著分機號9002,而前面的主機號,他看上去似曾相識,想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昨天他們從邱茂勇辦公室裡找到的那張紙上寫的那串數字。
「這個號碼是你的?」孫寶奎有些覺得不可思議,「你怎麼知道這個電話是我們打的?」
「簡單,簡單。」伍衛國笑笑,「我知道您昨天打了這個電話,也知道您沒打通,所以想今天過來問問您,您打這個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你應該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吧。」孫寶奎忽然沉下臉。
「知道知道。」伍衛國依然保持著笑容。
「知道的話,麻煩你等會兒去我辦公室面談吧,在這兒不方便。」孫寶奎一邊說,一邊把名片塞回伍衛國的手裡,然後又扶上把,準備繼續往前蹬。
「您知道9001那個分機號是誰的嗎?」伍衛國卻並沒躲開,似乎不想讓他走。
「等會兒到我辦公室,你再跟我說吧。」孫寶奎已經往前蹭了一點兒。
「那是華爺的。」伍衛國終於閃身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華佔元?」孫寶奎卻不自覺地再次停車,然後把腳放回地上。
「嗯,華爺。」伍衛國笑吟吟的。
「想談的話,去我辦公室說吧,或者等我們上門也可以。」孫寶奎騎上腳踏車,「這個號碼跟我們現在正在查的一起謀殺案有關。」說完他揚長而去。
孫寶奎進了辦公室,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開始有些忐忑。辦公室裡除了他只有李原一個人,他問道:「廖有為和曾憲鋒呢?」
「老廖陪著技偵去理工大學了,藥物分析今天能出結果,老曾去找程波看昨天指紋的比對結果了。」李原把暖水瓶拿到孫寶奎面前,「剛打的開水,您泡茶嗎?」
「哦,你先放下吧。」孫寶奎一點兒喝茶的心情都沒有,「昨天那張紙,你找一下。」
「好。」李原放下暖水瓶,開啟櫃子,從裡面找到那個透明證物袋,遞給孫寶奎。
孫寶奎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把袋子往桌上一扔,嘆了口氣。
李原有點兒莫名其妙:「您這是,怎麼了?」
「這個號,」孫寶奎在袋子旁邊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是華佔元的電話號碼。」
「華佔元?」李原一愣,「怎麼跟他也能扯上關係?」
「華佔元和邱茂興是死對頭,鬥了少說有十年了,現在又拴到一塊兒去了。」孫寶奎嘆口氣,「這破案子。」
「那您是……」
「剛才被伍衛國堵上了,這孫子,還裝著不認識,假模假式地遞張名片,其實就是為了讓我看一下上面的電話號碼。」
「那咱們……」李原開始結巴——他不光舌頭打結,腦筋也有點兒打結了。
「不管他,他要真想說什麼,讓他們找咱們,咱們犯不上捧他那臭腳。」孫寶奎忐忑的情緒平復下去,又開始覺得有些惱火了,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
「……」李原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得把證物袋從孫寶奎的桌子上拿起來放回櫃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