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師,今天是教師節,今天上午開教師表彰大會,下午除了畢業班之外,全校都放假了,我帶著這兩個孩子來看看你。」萬重山站在自己女兒的病床邊,拉著兩個身穿校服的學生,笑吟吟地看著祝靈仙,「這是學校的一點心意,你好好養病。」萬重山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床頭櫃上的一個大塑膠袋,塑膠袋裡有水果罐頭和麥乳精。
「哦……」祝靈仙微微點頭,茫然無措地看著面前的三個人,渾然沒注意到萬玟玟站在門口,有些羨慕嫉妒地看著這一幕。
「祝老師!」萬重山一鬆手,兩個孩子便向出籠的小獸飛撲向祝靈仙。
祝靈仙只好伸出手來牽住他們——她的左胳膊上還扎著吊針,不敢做太大的動作,結果被這兩個學生弄得她有些狼狽。
「祝老師,你感覺怎麼樣了?」萬重山笑吟吟地問道。
「還好,還好。」祝靈仙含含糊糊地,似乎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這兩天好好休息,學校的事情不用擔心,崔老師現在代你的課。」
「哦……」祝靈仙遲疑了一下,「謝謝。」
「不用客氣,你這也是意外情況,學校也理解。」
祝靈仙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看看那兩個學生,兩個學生也只是笑,卻不說話。
「爸,」萬玟玟在萬重山的身後叫了一聲,「靈仙還沒完全恢復,你們別待太久,影響人家休息。」
萬重山有些慍怒地回頭看了女兒一眼,隨即又換上一副笑臉扭回去:「行,祝老師那你好好休息,你們倆,」他命令兩個學生,「跟祝老師說再見。」
「祝老師再見。」兩個學生直起腰來,又鞠了一躬。
萬重山領著兩個學生離開病房,從萬玟玟身邊過的時候囑咐了她一句:「你也好好待著,別亂跑,我晚上給你送飯。」
「我都這樣了,還能跑哪兒去。」萬玟玟有些沒好氣的翻了一下眼珠。
萬重山也沒多說,領著兩個學生走了。薛文傑在走廊上目睹了這一切,心裡有點兒說不上是什麼感覺。萬玟玟卻沒有回病床,而是走到薛文傑面前:「你看見了。」她一攤手。
「嗯。」薛文傑微微點頭,斟酌了一下語句,「萬老師也挺關心人的。」
「算了吧。」萬玟玟搖搖頭,「都是形式主義,說的都是套話。那幾句怎麼說的來著:空話連篇,言之無物。裝腔作勢,藉以嚇人。」
「這麼說不好吧。」薛文傑輕輕點評道,他心裡想,你沒說語言無味,像個癟三,也算你還有點兒孝心。
「我不知道你們對我爸什麼看法,反正我不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萬玟玟嘆了口氣,「當上校長之後,他就越來越會裝模作樣了。」
「作了校長,確實需要表現點兒權威出來。」
「那也不是這麼表現的,在這兒躺著的,都是他教過的學生,結果他來了只看靈仙一個人,你覺得這只是因為他關心自己手下的老師嗎?」
「對了,聽說你在棉紡廠?」薛文傑實在不想聽到對自己老師的批評,尤其這批評還是從老師女兒的嘴裡說出來的,便想生硬地換個話題。
「嗯,財務科。」
「會計?厲害厲害。」他想起當年萬玟玟的數學成績似乎並不太好。
「會計啥呀。」萬玟玟苦笑一下,「我當初數學學得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會計科是個打雜的,負責掃地打水,再就是幫他們裝訂賬本。」
「不會吧。」薛文傑有些意外,「沒在學校裡找個工作?」
「不想在那兒找,沒勁。」萬玟玟搖搖頭。
「會計科也有專職的內勤嗎?」薛文傑覺得有些不可理喻。
「有,棉紡廠的會計科嘛,事情太多,需要專門有個人來伺候他們。」萬玟玟說著說著,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嘲諷的神色。
「你是怎麼幹上這工作的?」
「還不是靠老頭子託關係。」萬玟玟苦笑一下。
「哦。」薛文傑有些無奈,為萬玟玟,也為萬重山。
「不說了,回去躺著,不然一會兒護士又該矯情了。」
萬玟玟不想再聊,轉身回到床位上躺下,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忽然翻身看了看祝靈仙:「靈仙,那兩個孩子是幹什麼的?」
「是我帶課的兩個班的班長。」祝靈仙不知為什麼,嘆了口氣。
「你現在帶的是初中,還是高中啊?」
「初二。」
「跟我們那時候一樣。」
「是啊,都一樣。」
「你成家了嗎?」
「沒有。」祝靈仙笑笑,「看來你爸爸在家從來沒跟你說過我的事。」
「我們基本上不怎麼說話。」萬玟玟又換成平躺的姿勢,看著天花板,「我平時也不回家,我住棉紡廠單身宿舍。」
「那你那天去學校是……」
「我是去找你的,邱茂勇說請了你,想讓我跟你一起來。」
「你沒去找萬校長?」
「沒去,不想去。」
「何必呢?」祝靈仙嘆了口氣,「你住單身宿舍,也還沒成家?」
「嗯,孤家寡人。」
「咱們同學怎麼結婚都這麼晚呢?」
「結婚那麼早幹嘛,煩。」
裡面的商洛笙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在表示抗議。
「也不能那麼說,結婚有結婚的好處。」祝靈仙想打個圓場,「你看人家商洛笙,老公多關心她。」
「薛文傑,你結婚了嗎?」萬玟玟見薛文傑還在門旁邊站著,便信口問了一句。
「我,還沒……」
「你也沒有。」祝靈仙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兒苦,「咱們這個組是怎麼了?」
「商洛笙,你老公今天怎麼沒來?」萬玟玟提高聲音問道。
「他們單位有事。」
「你們兩口子,一個檢察院,一個公安廳,真厲害。」萬玟玟讚歎道。
「都忙,都顧不上家。」商洛笙嘆了口氣。
「你們結婚幾年了?」
「三年。」
「有孩子嗎?」
「沒有,沒工夫生。」
「生孩子都沒工夫,你們得忙成啥樣啊。」
「生孩子很麻煩的。」
萬玟玟忽然笑了起來:「我也是有病,自己還沒結婚,哪兒說得著你們生孩子的事。」
「薛文傑,你和商洛笙是警校的同學嗎?」祝靈仙見薛文傑站在門口聽他們說話,便問了一句。
「我不清楚,我上的是咱們省的警察學院。」
「我上的公安大學。」商洛笙似乎有點兒自豪。
「哦,那肯定不是同學了。」薛文傑有點兒尷尬。
「你們會打槍嗎?」萬玟玟好奇地問道。
「打是會打,不過我平時也不怎麼用得上,不知道薛文傑的槍法怎麼樣?」
「我還湊合吧。」薛文傑謙虛地說道,其實他在全省警察大比武的射擊比賽中進過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