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0日(五)

「你們刑警肯定打槍都特別準。」萬玟玟有些羨慕地說道。

「沒想到這麼多年後,咱們還能聚在一起。」祝靈仙忽然感嘆了一句。

「是啊,除了邵謙。」萬玟玟頓了一下,「你們還記得邵謙吧?」

「記得,又瘦又矮,」商洛笙說道,「跟我差不多高,很靦腆,不愛說話。」

「就他沒來,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應該也跟我們差不多吧,找了份工作,可能已經結婚了,有孩子了。」

「當時咱們老欺負他……」

「我覺得不能算欺負,」商洛笙連忙糾正,「最多就是同學間開開玩笑,過去就過去了。」

「當時他真的很少說話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咱們欺負,呃,跟他開玩笑有關。」

「不光平時話少,咱們畢業的時候寫的留言簿,好像就他寫的簡單,給每個人寫的都只有再見兩個字。」祝靈仙也陷入了回憶。

「你們兩位警察能找找邵謙嗎?」萬玟玟忽然坐了起來。

「我們?」薛文傑愣了一下,「夠嗆,邱茂勇都找不到,我們可能更找不到了。」

「怎麼,邱茂勇比你們警察的本事還大?」

「他連去了國外的人都能找到,我們可沒那本事。」

「你說他連馮彥都能找到,怎麼會找不到邵謙呢?不會是因為邵謙去的地方更遠吧?」

「……」病房裡一時所有人都沉默了,沒人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真無聊啊。」過了許久,萬玟玟忽然伸了個懶腰。

「你們先休息吧,我回去了。」薛文傑覺得有些無趣,想回去了。

「你別急著走,再待會兒吧。」

「你們不累?」

「這哪兒有上班累,都快閒得發瘋了,雖然上班也很閒。」萬玟玟打了個哈欠,「對了,商洛笙,怎麼沒見你們領導來看你?我們那個科長都跑來看了我一趟,雖然帶的東西不行。」

「廳裡太忙,他給我打電話了。」

「都說什麼了?」

「也沒說什麼特別的,就說先好好在醫院休息,等完全好了再出院。」

「真夠沒人情味兒的。」

「不能這麼說,最近真挺忙的。」

「你們忙什麼呢?」

「忙著查案子呀。」

「查什麼案子,說說。」萬玟玟忽然興奮起來。

「那她能說嘛,這得保密啊。」祝靈仙插了句嘴。

「好吧,不說就不說吧,以後案子破了你可得給我講講。」萬玟玟有些失望,「對了,你就給我講個你們以前破過的案子好不好?」

「經偵的案子有什麼好講的,無非就是貪汙受賄、放高利貸、詐騙這些。」商洛笙看看薛文傑,「你要想聽刺激的,可以讓薛文傑講講他們破的那些案子。」

「我?」薛文傑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算了吧,我們破的那些案子也不值一提。」

「你看,你們倆怎麼都這麼謙虛。」萬玟玟一抱胳膊,似乎有些生氣了。

「你們聊得挺開心的嘛。」馮彥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薛文傑的後面,薛文傑卻完全沒有注意,現在一聽到他說話,薛文傑自己倒嚇了一跳。

「馮彥你成家了沒?」萬玟玟有些惡作劇地問道。

「哪壺不開提哪壺。」馮彥撇了撇嘴,「你怎麼不問問我現在在幹什麼。」

「不管你現在在幹什麼,肯定都很無聊,你上學的時候就很無聊。」萬玟玟很不客氣。

「你們覺得有意思不,」商洛笙偷偷看了一眼萬玟玟,「初中的時候,老師家長就說別早戀別早戀,結果到現在了,咱們組還有這麼多單身的。」她說到這兒,稍稍頓了一下,「嗯,不知道別的組和別的班情況怎麼樣。」

「不知道,無所謂了。」萬玟玟好像忽然變得興味索然。

萬玟玟還是像上學的時候那樣,陰晴不定啊。薛文傑想起來,當初萬玟玟在班裡的一舉一動。她和邱茂勇還不一樣,邱茂勇是真的很兇惡,而萬玟玟則只是兇,卻並不惡,有時甚至還有打抱不平的舉動。當時她和一幫姐妹,專門和邱茂勇作對,邱茂勇懾於她是班主任的女兒,不敢做得太過分,每每被她們追得雞飛狗跳、落荒而逃,當年也是校園一景。

「馮彥是去日本留學嗎?」祝靈仙有些好奇。

「我那不是留學,是出去打工。」

「打工啊,可惜了,你當初學習那麼好。」

「在國內學習好有什麼用,學的那些東西去了都用不上,還得從頭學起。」馮彥苦笑一下,「再說,當時我們家的經濟條件不好,也負擔不起我的學費。」

「那你在那邊肯定也受了不少苦吧。」

「也算不上受苦,總算是沒捱餓,沒睡大街。」

「日本也會有睡大街的人嗎?」祝靈仙有些吃驚,「我看雜誌上這麼寫,我還不信。」

「嗯,其實日本沒有睡大街的,睡大街的會被警察抓走,因為妨礙交通,所以沒家的,都會去睡公園。」

屋裡一時又沒人說話了。

「你看,我就說他無聊吧。」過了許久,萬玟玟輕輕說了一聲,「一開口就這麼無聊。」

「這得怪我的問題不好。」祝靈仙臉忙打圓場,「其實馮彥的經歷可能是我們這些人中最不無聊的了。」

「嗯,你說得對,就我這種天天端茶倒水的人,過得最無聊。」萬玟玟好像在發小脾氣。

商洛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玟玟真是變了,以前多霸道的一個人。」

「我霸道嗎?」萬玟玟瞪了商洛笙一眼。

「你說呢?」商洛笙衝她眨了眨眼睛,顯得十分調皮,這個舉動讓薛文傑覺得似曾相識。他不禁在心裡感嘆道,原來大家身上還有舊時的影子。

「他們三個不知道怎麼樣了。」祝靈仙忽然想起谷成棟、陸凝霜和郭曉曦。

「我剛才問了一下大夫,其實他們的狀態都還行,不過,」馮彥微微搖了搖頭,「谷成棟這兩天老是對著幾張紙嘆氣,陸凝霜和郭曉曦一直昏昏沉沉的。」

「他倆那天晚上是不是喝得太多了。」祝靈仙有些擔憂。

「大夫也說有這個可能,那天送來的時候對我們每個人都抽血查了酒精濃度,他倆的最高。」馮彥不覺嘆了口氣。

「他們那天還說要拍電影呢,這下……」

「捲進這種事裡,可能工作也要受影響吧,咱們可能都是。」商洛笙不覺有些暗自神傷。

「對我沒什麼影響。」萬玟玟伸了個懶腰,「我那工作又不是什麼重要崗位,可能對郭曉曦也沒影響吧,他爸爸畢竟是煤炭局的頭兒。」

「對了,郭曉曦現在的工作單位是哪兒,你們知道嗎?」馮彥一邊問,一邊悄悄掃了一眼薛文傑。

「他……」薛文傑愣了一下,「他那天不是說他在和別人做生意嗎?」他說這句話的同時,也想起來自己好像沒特別關注過郭曉曦的職業。

「不知道在床上躺這幾天影響不影響他的生意,時間就是金錢嘛。」

「應該不會吧,」商洛笙想了想,「這兩天也沒人來找他,說明他的生意上應該也沒有什麼特別著急的事情。」

「你們都在這屋啊,我說怎麼這麼熱鬧。」關志威很不合時宜地出現在病房裡,還帶著一胖一瘦兩個手裡拎了很多塑膠網兜的跟班。

「你怎麼來了?」薛文傑有些戒備地問道。

「我來看看大家,給大家帶點兒東西。前兩天忙得亂七八糟的,也沒顧得上過來。今天本來早上要過來的,結果刑警隊的人又去了,沒接待完我就跑出來了,現在他們還在我們單位呢。」關志威解釋著,彷彿誰責怪了他為什麼沒早來似的。

沒人理他,大家本來就很生分,現在更是懷著戒心,想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那天真是把我嚇壞了,說實話,我從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本來挺高興的一件事,結果搞成這個樣子。」關志威嘆了口氣,「真應了那句話,天有不測風雲,連邱先生也去世了。」他隨即又作出一副欣慰的表情,「不過,好在大家都沒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我這次給大家帶了點兒慰問品,如果誰有什麼困難也可以跟我說,我會盡量幫忙解決。嗯,」他說到這兒頓了頓,「這也是邱先生說的。」

「邱先生?」薛文傑愣了一下,他隨即明白過來,關志威現在所說的邱先生是邱茂興,而不是他之前指的邱茂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