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傑的病床被曾憲鋒、廖有為和李原圍著,誰也不說話,薛文傑覺得更加頭疼了。
「你們,幹什麼?」薛文傑有些不耐煩。
「老薛,你還記得昨晚上的事兒嗎?」廖有為穩了穩心神才問出這個問題。
「記得什麼?」薛文傑試著回憶了兩秒鐘,一點兒都沒想起來,只能感到越發頭痛欲裂。
「就是你昨晚參加的同學聚會,你們吃飯喝酒來著,還喝了茶吃了水果。你記得不?」曾憲鋒有些著急。
「聚會?」薛文傑依稀有了些印象,但還不太真切,「聚會怎麼了?」
「你的老同學,邱茂勇,死了!」李原直起腰,大聲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邱茂勇,死了?」薛文傑剛剛想起這個名字,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頭痛,只好停止回憶,又閉上了眼睛。
廖有為有些無奈,看看李原和曾憲鋒,搖了搖頭,三人隨即不聲不響地退出了病房。
在走廊裡,曾憲鋒小聲問:「這是怎麼了?」
李原摸著下巴:「應該是被下藥了,要不然不可能昏迷成這樣,現在可能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下藥?」曾憲鋒張大了嘴,「這事兒可大了……」
「是啊。」廖有為昨晚可能喝得沒曾憲鋒那麼多,現在酒勁已經慢慢消退了,「首先這藥的來源就是個問題……」
「再加上興茂集團。」李原補上一句,國家對麻醉藥品的管制一向很嚴格,普通人很難搞到這麼多麻醉藥品,但是如果牽扯上興茂集團的話,很多事就能說得通了,可問題是,現在案件中的死者恰恰是興茂集團老闆邱茂興的弟弟邱茂勇。
三個人一時有些心裡發麻,不知道往下該怎麼查,只好互相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廖有為先拿定了主意:「不管怎麼說,先聽隊長的,該怎麼查怎麼查,至於能查到什麼程度,就看局裡怎麼說吧。」曾憲鋒和李原一起點了點頭。
「警察同志。」有個小護士湊過來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有事?」三個人同時扭頭,也許是他們的表情太過嚴肅了,小護士不禁往後退了兩步。
「有,有個人醒了,護士長讓跟你們說一聲。」
「誰醒了?」曾憲鋒趕緊問。
「609床。」小護士臉上的肌肉都有點兒哆嗦了。
「能帶我們過去嗎?」廖有為見小護士滿臉驚恐,連忙緩和一下神情,生擠出點兒笑容。
「可,可以。」小護士勉強說完這幾個字趕緊轉身。
小護士走得飛快,他們三個只好也加快了腳步。到了病房門口,小護士低著頭,用手胡亂一指,「喏」了一聲,然後趕緊離開。三個人探頭往裡看了看,609床的病人確實睜開了眼睛,正在努力地觀察天花板。
三個人進了屋,站在床邊,觀察著那人的臉,那個人躺在床上掃視了他們一眼,隨即閉上了眼睛,他似乎對這三個人的到來並未感到吃驚。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跟您瞭解點兒情況。」那人的態度有點兒出乎廖有為的意料之外,考慮到對方是受害者,他也只能輕聲細語地開口。
「怎麼這麼大酒氣?」那人閉著眼睛,甩出這麼一句。
「不好意思。」廖有為越發心虛,「請問您的名字是……」
「馮彥,二馬馮,雲彩的雲,凱旋的凱。」馮彥閉著眼睛說道。
「您在哪兒上班?」
「您知道邱茂勇死了嗎?」還沒等馮彥回答,李原插進來一句。
「邱茂勇死了?」馮彥睜開眼睛,睜得很大,顯然非常吃驚。
「死了,昨天晚上,你們聚會的時候。」
「可我不記得啊。」
「其他人應該都被下了藥,包括你。」
「下藥?」馮彥停了停,似乎在回味,「邱茂勇怎麼死的?」
「不知道,這要等法醫的驗屍結果了。不過看現場的情況,很像他殺。」李原說得慢吞吞的,廖有為和曾憲鋒覺得他是故意說得這麼慢,好讓對方感到壓力,其實是因為李原剛才和顧馨蕊聊天,光顧著說孩子的事兒,忘了問現場和死者的情況了,現在只好放慢語速,好一邊說一邊編詞兒。
「他殺……下藥……」馮彥認真咂摸了一下。
「光下藥這一項就已經構成刑事案件了,所以我們才要找現場的所有人瞭解情況,麻煩您配合一下。」李原硬著頭皮壯著膽子說道——剛才的傲慢樣讓他心裡不是很有底。
「好吧,你們要問什麼,問吧。」馮彥一邊說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馮先生,請問您的工作單位是哪裡?」廖有為開始按照程式問話,而曾憲鋒則拿出筆錄紙開始記錄,李原則退了兩步,靠在牆上,饒有興致地觀察馮彥的表情。
「我不在中國工作。」
「不在中國?」廖有為有點兒納悶。
「我一直在日本。」
「日本?那您這次回國是……」一聽「日本」兩個字,廖有為不知不覺就用上了「您」,李原心想,是不是應該勸他少看點兒日本譯製片啊。
「休假。」馮彥回答得很簡單。
「那您到本市來……」李原心想,廖有為確實應該少看日本譯製片,免得問話的時候連整句子都不說。
「旅遊。」
「您和邱茂勇認識嗎?」
「他們都是我的中學同學。」
「這麼說您其實也是本市人?」
「說是也是,不過我上大學之後全家就都搬走了。」
「搬到哪兒去了?」
「日本。」
廖有為不禁吭哧了一聲,問來問去,又回到原點了。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問:「這麼說,您在本市已經沒有親戚了?」
「沒有。」
「您初中之後還和這些同學有聯絡嗎?」
「沒有。」
「那這次他們是怎麼找到的你?」
「是他們找我,不過我現在也算人生地不熟的,他們能幫忙我也覺得挺好。」馮彥終於不兩個字兩個字地往外蹦了,他深吸一口氣,彷彿這幾句話讓他有點兒氣短。
「他們是怎麼找到您的?」
「我住酒店,他們把電話打到酒店來了。」
廖有為一時有點兒不好往下接,李原便插了進來:「這麼說,您其實也不太清楚他們是怎麼找到您的?」說完這句話,他發覺自己也用了「您」字。
「嗯,差不多吧。」馮彥又做了個深呼吸,「聯絡不上其實也無所謂。」
「你這次旅遊都打算去哪兒轉轉呢?」李原可以說了個「你」。
「紅嶺山、小澗河、驚雁湖、練家庭園,就那幾個景點吧。」
「其實您也沒什麼太詳細的計劃,對吧?」李原不知不覺又改回了「您」。
「……」馮彥翻起眼睛看了看他,「差不多吧,就是散散心,不想搞得太緊張。」
「平時工作挺緊張的吧?」李原忽然變得很關切。
「還行吧。」馮彥明顯變得有些迷茫,他似乎不太清楚李原到底想表達什麼。
「昨天晚上的事兒,您還記得多少?」
「我記不太清了,說實話,我現在有點兒頭痛,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