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來了,把昏迷不醒的幾個人拉走。屋裡更加忙亂,程波張羅著,生怕急救人員把現場踩亂——其實著急也沒用,根本控制不了,孫寶奎便退了出去。
李原和顧馨蕊正在門口小聲聊天,李原有點兒擔心地看著顧馨蕊的肚子:「你看你,都這樣了,你還跑現場。」
顧馨蕊倒不是太在意:「沒事,這小東西老實得很,既不踢也不打,我的反應比他們小得多。」
「是嗎?那也不能掉以輕心。」
「好啦,知道啦。你說這小傢伙這麼文靜,要是個女孩子多好?」
「男孩兒女孩兒都好,我都喜歡。」
孫寶奎輕輕咳嗽了一聲,他有點兒不滿,但當著顧馨蕊的面兒不好發作,而李原和顧馨蕊也很識趣地及時停止了聊天。
「死因現在能確認嗎?」
「現在看應該是後腦勺上捱了一下——嗯,應該不止一下,導致顱骨塌陷死亡。兇器嘛,應該就是地上那個菸灰缸。不過還是需要回去做一下屍檢,確定死因。」顧馨蕊回想了一下,然後認真作答。
「其他那幾個人怎麼回事?」
「其他幾個人都有不同程度飲酒,但這種昏迷肯定不是醉酒造成的,需要進行毒理檢驗,現在暫時確定不了原因。」
「他們是被下藥了?」
「可能性很大。」
「查清楚死因和這些人昏迷的原因需要多久?」
「現在不太確定,死因出來的時間可能早些,至於這些人昏迷的原因,要比對的藥物種類實在是有點兒多。」
「這些人不會有生命危險吧。」孫寶奎有點兒擔心,要是搞不清這些人昏迷的原因,可能會影響救治。
「暫時不會有,至少現在看,這些人的生命體徵還算平穩。」
孫寶奎點點頭,他還想問點兒什麼,急救人員已經把擔架一副一副地抬了出來。他便沒再問顧馨蕊什麼,轉而對李原說:「你跟著去趟醫院,聽聽大夫怎麼說,開來的時候那輛車去,順便把那倆也送醫院去,讓他們在那邊盯著,有什麼動靜及時報告。」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文傑。」
李原點點頭,跟在急救人員的後面匆匆離開。孫寶奎在原處又站了一會兒,屍體也被抬了出來。他也不想再回現場了,便離開了湖心島。
羅長利還在警戒線外守著,孫寶奎問他:「你怎麼不回去?找個年輕的在這兒守著不行?你一個所長還親自站崗?」
「不想回去。」羅長利咳嗽兩聲,有點兒沒好氣。
「怎麼啦,跟誰置氣這是?」
「你知道死的是誰嗎?」羅長利用下巴指了指島上,雖然死者已經被抬走了。
「我不知道啊,剛才問你,你讓我先上島去看看。」
「嗨。」羅長利嘆口氣,然後咳嗽一聲,「你知道這個島是怎麼回事嗎?」
「什麼怎麼回事,你先說說死的是誰,這個島以後再說。」孫寶奎生怕他一開口剎不住車,趕緊攔住。
「死的人叫邱茂勇,咳咳,」羅長利翻了翻白眼,「他哥哥叫邱茂興。」
「邱茂興?」孫寶奎想了想,「興茂集團那個邱茂興?」
「對,就是他。這片地就是他們佔的,批文也沒有,拆遷也沒談妥,這就開始建了。你進來的時候看見那邊擋上路了吧?那也是他們乾的。」羅長利說完這句話,開始劇烈地咳嗽。
「我看這房子蓋得挺糙的啊。」孫寶奎想起那房子有電梯沒樓梯的詭異特點來了。
「糙?」羅長利瞪大了眼睛,咳嗽到是緩和了一點兒,「何止是糙,咳咳。這破玩意,就是佔地用的。當初蓋的時候,是一邊蓋一邊畫圖紙,然後就蓋成這樣了。」
孫寶奎心想一邊蓋一邊畫圖紙能蓋成這樣,也算天才了,他有些不解:「這房能驗收嘛,這是圖什麼?」
「圖什麼?佔地唄。這破玩意兒一蓋,誰也不敢跟他們家爭這塊地了。咳咳。」
孫寶奎見他咳嗽一直不停,不覺皺眉:「你別在這兒待著了,回去吧,找別人替你。」
「回去?咳咳,回去也鬧心,報案的還在我那兒待著呢,邱茂興的律師也來了。一幫小狗腿子搓堆兒,我是不想回去。」
「他們是受害方,派什麼律師?」孫寶奎有些納悶。
「我哪兒知道,看見他們我就來氣。」
「行啦,彆氣了,人家不會得罪你這個派出所長的。」孫寶奎一邊說一邊去扯他的袖子。
「你說得對,他們連正眼都不會看我一下,還能怎麼得罪。」羅長利氣呼呼的,似乎對邱茂勇這幫人非常光火,不過他總算是被孫寶奎牽著開始挪步子了。
孫寶奎向其他民警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拖著羅長利回了派出所。一路上羅長利的抱怨就沒停過,主要內容是興茂集團在這裡大興土木,噪音揚塵徹夜不休,而且影響交通。施工工人素質低,在鎮上租了房子,每天晚上酗酒賭博,還有不少女人出入,一看就不是正經人。施工弄得這一片亂鬨鬨的,也不跟居民談拆遷的事情,鎮上人又少,大部分人出去打工去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搞得人心惶惶云云。
孫寶奎有點兒納悶:「我這一路過來,也沒看見幾個工人啊。」
「那個,」羅長利想了想,「昨天晚上倒是挺安靜,我還覺得納悶呢,沒想到今天早上就出這麼個破事兒。」
「這不能叫破事兒吧,畢竟是個兇殺的案子。」孫寶奎覺得羅長利說得有點兒過了。
「呸,死的也是個破人。」羅長利一臉的不屑。
「噓。」馬上就到派出所門口了,孫寶奎連忙示意羅長利別再說了,萬一被死者的家屬或者朋友聽到會很麻煩,更何況還牽扯到了興茂集團。
派出所裡也靜悄悄的,就像沒人似的。羅長利帶著孫寶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從櫃裡拿出個白瓷杯子:「喝點兒茶不?」
「行,喝點兒吧。」孫寶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你有什麼茶?」
「我女婿送的,叫什麼名我忘了,就知道挺解渴。」
「那你泡吧。」孫寶奎有些無奈,羅長利顯然是餘怒未消,說話還帶著點兒槍藥味兒。
一杯熱茶剛剛泡上,外面便有人徑自推門而進。一個人看上去三十上下,面容有些憔悴,另外一個四十多了,獐頭鼠目的。倆人不禮貌地進來之後,又很有禮貌地站在羅長利面前,歲數大點兒的開了腔:「羅所長,不知你們警方的調查有什麼結果沒有?」
「我是派出所長,不負責調查兇殺案件,你問這位,咳咳,」他一指孫寶奎,同時又咳嗽起來,「他,咳,他是,咳咳,他是市局刑警隊長,咳咳咳……」
這個只好在一片咳嗽聲中轉向孫寶奎:「隊長,你好,我是興茂集團的法律顧問孔子樹。」他一邊說一邊掏出名片遞了過去。
孫寶奎接過名片看了看,揣進兜裡:「那這位是……」他一指旁邊的年輕人。
「就是他報的案。」羅長利在一邊搭茬,「屍體也是他發現的,他姓關。」他翻了翻自己的小本子,「關志威。」
「不是我一個人,還有兩個女服務員,小史、小梁。」關志威皺著眉毛說道。
「他們的指紋都已經採過了,」羅長利咳嗽兩聲,「包括這位關先生的。」
「你的身份是什麼啊?」孫寶奎儘量保持微笑,他怕羅長利表現得太沒禮貌讓對方有什麼不好的印象,畢竟面前這兩個人代表的是受害者。
「我是邱總的業務助理,這是我的身份證。」
「邱總就是死者邱茂勇?」孫寶奎一邊說,一邊看關志威的身份證,一邊摸出小本子和筆,在上面補上:「關志威,死者助理,史、梁,女服務員」,然後把這幾個字用一個大圈圈上,旁邊引出一個箭頭,註上「第一發現人」
「對。」
「什麼時候發現死者的?」
「今天早上六點多,然後就到派出所報案了。」他一邊說一邊看了羅長利一眼,似乎有些不滿。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你們在組織什麼活動嗎?」
「是邱總組織的同學會。」
「同學會?」
「是,初中同學會。」
「在這兒辦?」孫寶奎有點兒納悶,「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
「這個地方比較僻靜,不會有人打擾。」
「他們昨晚都吃了什麼?」
「吃了晚飯,喝了紅酒和白酒,餐後又喝了茶,吃了水果,邱先生和谷成棟、陸凝霜還抽了雪茄。」
「晚飯都有什麼?」
「晚飯有冷盤和熱菜,」關志威想了想,拿出一張紙遞給羅長利,「這是選單。」
孫寶奎看了看那張紙,上面寫著韓式泡菜、脆皮鹽焗雞之類等等名目。他沒細看菜名,而是看了看抬頭,那是一張「福華海鮮大酒樓」的信箋紙,菜名是用圓珠筆寫的。他把這張紙折了兩折,放進自己的筆記本:「你們這菜是從這個福華酒樓訂的?」
「是的。」
「怎麼不在這兒現做呢?」
「我們這裡條件不太具備,現在還沒有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