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喝太多了,這應該是藥物反應。」
「藥物反應?」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您和您的同學昨天晚上都被下藥了。」
「哦……」馮彥又閉上眼睛,「難怪。」
「這樣吧,您先休息,等精神好些了,我們再來問話。」
馮彥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而鄰床的薛文傑則一直閉著眼,似乎又睡著了。
三個人離開病房,曾憲鋒感嘆一聲:「嚯,日本回來的,一問三不知。」
廖有為看看李原:「他說的,你信嗎?」
李原搖搖頭:「不信,可不信又能怎麼樣呢?」
三個人又去護士站打聽了一下,其他幾個人也陸續地醒了。廖有為想了想,並沒有急於去問話,而是給驚雁湖派出所打了個電話。
正好那邊孫寶奎也剛問完,孫寶奎便把他記下的姓名和聯絡方式告訴了廖有為,讓他們按照人名依次聯絡一下家人。
仨人這才想起光顧著擔心薛文傑了,竟然忘了查一下這些人的資訊,趕緊又找程波。好在技偵在勘查現場的時候會把現場人員——無論生死——的隨身物品裝袋封存,這才讓三個人心裡多少踏實點兒。
等到他們找到程波,說明情由之後,程波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便吩咐手下的技術員把現場找到的和身份資訊有關的證物準備出來,等他們過來查。
廖有為想了想,讓李原去趟程波那兒先看看都有什麼,讓曾憲鋒去陪著薛文傑,自己則拿著孫寶奎給他的名字挨個去對號。
李原開上車去了市局,技偵和法醫早就回來了。程波一看見他就瞪起了眼睛:「你們刑警隊最近可越來越不像話了,遲到不說,還有倆醉鬼,你連現場都不進。最絕的是薛文傑,竟然在現場讓人拿藥放翻了。就剩你們孫隊一個人在現場進進出出的,我看你們是越來越不成器了。」
李原知道,程波最近剛剛升了職,級別比他和廖有為他們幾個都高,手底下也帶倆人了,未免有點兒膨脹。要是以前,他肯定要頂一下程波的,現在畢竟有求於人,也只好低聲下氣地陪著笑:「嘿嘿,別提了,都趕到一塊兒去了。你那些材料呢?」
「都在這兒呢。」程波指了指桌上的幾個證物袋。
「那我就看了?」
「你看吧,隨便看,戴上手套。」
「有,有。」李原笑著,拉開程波的抽屜,從老地方抽出一雙手套戴上,開始從證物袋裡翻檢,程波往旁邊沙發上一坐,抱著肩膀看著他。
「你怎麼像監工似的?」李原對程波的舉動有些不滿。
「你們今天早上這表現,我是不得不防啊。」程波打著官腔,顯得派頭十足。
「那是他們……」
「你跟他們一樣!」
李原擺擺手,表示不想跟他打嘴仗,隨即便開始埋頭檢查檔案袋裡的東西。
「你們刑警隊的人都牽扯進案子裡了,估計這回市局要被從這案子裡撤出來了吧。」過了一會兒,程波忽然發出一聲哀嘆。
「至於嗎?」李原頭也不抬,但他心裡其實也一直都有這種憂慮。
「你說呢?這種事,你比我懂,市局的警察出現在殺人現場,還被人用藥放倒了。」
「那也是……」李原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他本來想說那也是老薛自己的事,但一轉念又覺得這麼說未免太涼薄,況且薛文傑現在還躺在病床上,這麼說實在有點兒於心不安,於是他話到舌尖又咽回去了。
「那也是什麼?」程波卻不知道李原在這一瞬間已經轉了這麼多心思,見他話沒說完,便追問了一句。
「那也是沒辦法。」李原含含糊糊地說道。
「那也是倒霉,那又怎麼樣,咱們辦的案子裡,受害的,被抓的,無緣無故被捲進去的,哪個不倒霉。」
「剛才不是還說市局要撤出去嗎,怎麼又扯到倒霉不倒霉上來了?」
「嗨。」程波嘆口氣,「市局也跟著倒霉呀,你們刑警隊就更別提了。」
「我看未必,我覺得老薛就是那無緣無故被捲進去的,他身上的事情能查清楚的話,不就都沒事了。」
「希望你們能查清楚吧,這樣我心裡也能痛快痛快。」
「再怎麼著跟你也沒關係,你是技偵。」
「怎麼能沒關係,局裡真要撤的話,我就得把這些分析鑑定材料全交給別人,我也白忙活了。」
「你這話說的……」李原懶得再和他多說,只想儘快把手裡的活幹完。
程波見他不說話,也暫時閉了嘴,然而他到底還是憋不住心裡的話,過了一會兒又說道:「薛文傑怎麼樣,醒了沒?」
「醒了。」
「醒了就好,下藥這事兒沒輕沒重,別看是迷藥,劑量大了也能把人藥死。」
「還好,那幾個人都醒了。」
「謝天謝地,可別再死人了,真弄成大案子,市局更弄不了了,非給撤出來不可。」
李原一聽見「撤出來」這三個字就覺得頭疼,他覺得程波未免有點兒太患得患失了,不過他沒說什麼,還是繼續低頭看材料。
沒想到程波發完這句感慨之後,卻自己閉了嘴。李原見半天沒動靜,不由得偷偷瞥了他一眼,卻見程波正揚起頭看著窗外出神。李原倒樂得他不說話,自己好一心一意翻檢證物袋裡的東西。
看了一通之後,李原已經大致搞清楚了其中幾個人的身份,於是他給廖有為打電話:「喂,是我,查完了。」
「你說。」廖有為用腦袋和肩膀夾著聽筒,一隻手抓著小本子,一隻手攥著筆。
「603床那女的叫商洛笙,604床的叫祝靈仙,605床的叫萬玟玟,她們仨應該是一個病房的吧。」
「對。」廖有為一邊說一邊在小本子上的人名旁邊標註上床位號。
「那倆女的都簡單,就是這個商洛笙,咳,」李原咳嗽了一聲,「跟咱們是同行……」
「她是警察?」
「對。」李原扭頭看了看程波,心想他也是胡思亂想得太多了,連這麼重要的線索都忽略了,然後才繼續對電話裡說,「她有警官證,是省廳經偵那邊的,回頭我讓局裡跟省廳那邊核實一下。」
「好傢伙!」廖有為直嘬牙花兒,一個案子套住了一個省廳的一個市局的,這事兒鬧得有點兒太大了。
李原又何嘗不這麼想,不過他在覺得事情太大之前,又不免有些竊喜:市局要避嫌,省廳也得避嫌,這案子恐怕得找更高一級的部門來協調了,政法委行嗎?難不成找公安部?估計多半偵查的主力還得是市局,只不過上級派幾個人來監督一下而已。
「還有呢?」廖有為半天沒聽見李原的聲音,有點兒不耐煩了。
「哦,607床的叫郭曉曦,608床的叫陸凝霜,610床的就是薛文傑。」
「嗯,老薛我知道,還有呢?」
「還有就是沒證件的,609床那個馮彥沒帶證件,還有一個606床那男的沒證件,」
「606……」廖有為看了看小本子上,「那人叫谷成棟。」
「哦,行,你那邊電話打得怎麼樣了?」
「嗨,別提了,打了兩個,醫院不樂意了,說不能老佔著公用電話,正矯情呢,你這邊電話就打過來了。」
「哦,那你把那些電話號碼告訴我吧,我用局裡電話跟他聯絡。」
「行,行,你記一下……」
「哎,對了。」李原把電話號碼都記下來,不忘再問問醫院那邊情況,「那些人現在情況都怎麼樣了?」
「不太好。」廖有為在電話那邊直搖頭,「醒是都醒了,但都說頭疼,記不起來昨天晚上的事兒了。哦,對了,608床那個陸凝霜最虛弱,還吐了兩次。」
「不會有危險吧。」李原也有點兒緊張了,千萬別人醒了再死,那就更麻煩了。
「還好,大夫說,只是虛弱,慢慢能恢復。」
「對了,大夫沒給什麼藥嗎?」
「沒有,大夫說不知道他們被下了什麼藥,所以不能隨便開藥,怕萬一吃了病情加重,現在只能靠著他們自己慢慢代謝。」
「好吧,好吧,那先這樣。」李原說著,掛上了電話,他看看本子上的電話號碼,忽然也有些頭疼,今天看來是要加班了,不知道顧馨蕊一個人在家有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