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7日

李原心裡很是狐疑:「房產證上是誰的名字?」

杜景榮說:「是甘金燕。」她的聲音很平淡,似乎對這件事已經麻木了。

李原摸著下巴:「按照法律規定,配偶是第一順序繼承人。甘金燕不在了,這套房子就應該歸賴光輝所有。」

杜景榮直搖頭:「他們說,再給我們半個月的時間,要不然就起訴。」

李原看著杜景榮:「打官司也是你們贏,怕什麼。」

杜景榮繼續搖頭:「我們不懂法,也請不起律師……」

李原想了想:「這樣吧,我認識幾個專門做法律援助的律師,他們應該可以免費幫你們打這場官司,回頭我幫你們聯絡一下吧。」

杜景榮的眼裡忽然閃出光芒:「能……」她的目光旋即又黯淡了下去,神情也侷促起來,很快便把頭低了下去。

李原看看她:「您為什麼對別人的房子那麼關心呢?是因為那也可能變成您的房子吧。」

杜景榮低著頭,一言不發。李原繼續說道:「您來認屍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您會和賴光輝一起來。明明甘必強剛死,甘金燕在醫院躺著不能動,正是應該離不開人的時候,你們倆卻全來了。後來幾次,都是您和甘金燕在表演,我也就沒太注意他。但這兩天我越想越奇怪,甘金燕完全沒有理由包庇你。就算你和甘必強之間的關係已經十分冷淡了,你也沒必要殺死他。我說句不該說的,七八年都熬過來了,您應該也已經麻木了吧。就算突然有一天您忍不住殺了甘必強,甘金燕也不該一下子就聯絡到您身上吧。我想,她之所以會這麼想,一定是您在她表現出了某種跡象讓她覺得您會變成殺人兇手。

「這種跡象不應該是普通的對甘必強的厭惡或者憤恨,甘金燕應該是清楚您和甘必強之間的問題之所在。甘必強既然有那樣的隱疾,您自然是非離開他不可。但一旦離開他家,您也就失去了生活依靠,所以,您離開他,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您遇到了另一個可以與之一起生活的男人。」

李原說到這兒,長長地喘了口氣:「賴先生,您可以出來嗎?」他的聲音不算大。

賴光輝沉著臉從後廚轉了出來,李原笑了笑:「您進了後廚之後,什麼聲音都沒有。既沒有切菜的聲音,也沒有洗菜刷鍋的聲音,更沒有煎炒烹炸的聲音,我猜您剛才應該一直在那兒偷聽吧。」

賴光輝一句話也不說,靜靜地坐在杜景榮旁邊,兩眼充滿敵意地看著李原。

李原卻絲毫沒有覺得彆扭,他衝著賴光輝笑了笑:「接下來我要說的,跟您有關。」他轉向杜景榮,「您自己也說過,最近這幾年,您要麼就是在這個小飯館幫忙,要麼就是在醫院護理杜景榮。這樣一來,與您接觸最多的男性也就是賴光輝了。接下來的事情,也就合理多了。您早已和賴光輝產生了感情,只是礙著甘金燕和甘必強。甘金燕天天看在眼裡,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所以她一聽說甘必強死了,立刻就覺得您可能是為了和賴光輝在一起而下手殺了他。她這倒也不算是妄想,畢竟甘金燕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一旦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兩個之間的障礙也就剩下甘必強了。我覺得,她從本心來說,是覺得對您有愧的,也是真心地希望你們兩位能夠在一起,於是她便在我面前故意演戲,想把偵查視線引到她身上去。而您意識到了這一點,您也許是出於這麼多年相處產生的感情,也許是出於對她的愧疚,才會下意識地拼命地掩護她。我說的,對嗎?」李原說完這句話,定定地看著杜景榮。

過了好久,杜景榮才慢慢地點了點頭,賴光輝不覺喉頭一動,咕嚕一聲嚥下了一口唾沫。

李原緩緩地又開了腔:「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甘金燕死前最惦記的也就是你們二位了,她自殺也是為了成全你們,而她半夜溜出醫院,恐怕也是為你們倆的事情吧。」

賴光輝慢慢地開了腔:「您到底想說什麼?」

李原笑笑:「我只想問問,到底甘金燕晚上溜出醫院是幹什麼去了,這件事不說清楚,這個案子恐怕是沒法往下調查的。」

賴光輝狐疑地看了杜景榮一眼,杜景榮也幾乎在同時回望了他一眼,兩人目光甫一相接,便立刻都閃開了。

李原接著說:「怎麼,還不想說?」

杜景榮終於抬頭看著李原說出了一句話:「她是想勸我和甘必強離婚的。」

李原問:「一共幾次?」

杜景榮說:「三次。」

李原問:「她怎麼聯絡你的?」

杜景榮說:「她在外面用公用電話打給我的,她說不想在醫院裡當著任何人的面談這件事,所以她才出來說的。」

李原問:「你們是在電話裡談的嗎?」

杜景榮搖搖頭:「我一接到電話就去找她了,我害怕她凍壞,然後死說活說把她給勸了回去,其實每次都沒談。」

李原心想,難怪杜景榮會誤以為甘金燕殺了甘必強呢,的確,對於甘金燕來說,也許殺掉甘必強是在替杜景榮和賴光輝掃清障礙,更難怪甘金燕會認為杜景榮或賴光輝殺了甘必強,明明和別的男人產生了感情,杜景榮卻謝絕甘金燕幫助她離婚的好意,也許會讓甘金燕覺得杜景榮有了其它更方便的辦法。李原想到這兒,不禁有些感嘆,人在陷入混亂的時候,往往智商也會出奇地低。

李原倒沒多說什麼,他只是問:「她究竟是哪三天離開過醫院,她給你打電話用的是同一部電話嗎,電話號碼是什麼?」

杜景榮說:「我查一下手機。」她摸出那部老舊手機,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三天是4月7號、9號、10號,電話號碼都是……」

李原記下了她說的這些資訊,然後闔上了小本子:「嗯,謝謝,我們需要核實一下。」

杜景榮鼓足了勇氣問:「您還是覺得她有問題嗎?」

李原搖搖頭:「這倒不是,我只是覺得如果這些事情不搞清楚,恐怕對你們會造成很大的困擾。」

「對我們?」賴光輝和杜景榮都有些吃驚。

李原點點頭:「是的,您剛才說甘家已經有人惦記上了那套房子,可能要跟你們打官司。我估計,他們現在可能正在組織材料。雖然賴光輝是第一順序繼承人,但如果他有了謀殺甘金燕的嫌疑,繼承權就有可能要被剝奪了。雖然我們對甘金燕驗屍的結果表明她確實死於自殺,但甘家的親戚們恐怕不會這麼想。他們恐怕會以此為口實進行攻擊,尤其是在你們兩個走到一起之後,這種攻擊恐怕會更甚從前,畢竟流言蜚語才是最有殺傷力的武器。為了這套房子,他們恐怕會無孔不入地去窺探你們,當然這種事他們也一定不會遺漏。如果你們在這些事情說不清楚的話,你們的律師也無法很好地幫助你們,還請你們一定要對他知無不言。他不光會在你們打官司的時候幫你們,以後如果你們陷入和甘家人的糾紛,他也會是你們的有力幫手。嗯,這是他的電話號碼。」他說完,憑著記憶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了一個人名和一串數字,然後把那張紙撕下來,遞到了杜景榮手裡。

杜景榮拿著那張紙,微微有些發呆,賴光輝也湊過去看那張紙。李原並沒有等他們兩個人說什麼,便說了聲「再見」,然後站起來徑自出去上車走了。

李原開著車,先去了一趟醫院門口的那條路上。醫院門口的不遠處確實有一個ic卡電話亭——最近手機普及,這些電話亭壞的壞,拆的拆,已經剩得不多了。李原下了車,走到電話亭邊,拿起手機撥了一下剛才杜景榮給他的那個號碼。電話鈴應聲響起,過了一會兒,他按下手機上的掛機鍵,電話鈴聲又停了。李原拿起聽筒放在耳邊上,裡面傳來「嘟、嘟」的待機聲——一切都表明,這個電話確實能用。

李原回到車上,開著車回了局裡。他直接去了廖有為的辦公室:「怎麼樣,那事兒?」

廖有為看看他:「手續今天應該能辦完,局裡馬上就會有人通知他們。」

李原連連擺手:「別別,還是讓我去通知吧,別人我不放心。」

廖有為冷笑一聲:「你又憋著什麼主意呢吧。」

李原趕忙撇清:「我能有什麼主意,一點兒主意也沒有。」

廖有為說:「你得了吧,從你跟我說這事兒開始我就覺得你沒安好心。本來跟你也沒什麼關係,你居然那麼上心。說吧,到底發現什麼了?」

李原又開始搖頭:「什麼也沒發現,真的。」

廖有為看了看他:「我看你是不肯說實話了,要是這樣的話,以後真要捅了什麼婁子,局裡也沒法幫你。」

李原說:「我能捅什麼婁子,一直都規規矩矩,照規矩辦事,聽命令列動。」

廖有為說:「你得了吧,肯定又自己在那兒偷偷查呢。得,這事兒,我也不說你,反正你也不聽。你呀,哼,好自為之吧。」

李原訕訕地說:「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就是不信任下級。」

廖有為也不願意和他多說:「行了行了,別扯了。」

李原立刻說:「那我走了。」

廖有為連忙說:「你別走,還有事兒問你。」

李原身子都轉過去了一半,聽他這麼說,只好又轉回來:「什麼事兒啊?」

廖有為說:「琪琪,連著幾個週末,連五一都沒回家。顧馨蕊五一的時候問她,她說要給薛文傑那兒子輔導功課,昨天晚上又問她,結果她說跟你在一起,是這麼回事嗎?」

李原說:「五一那天她倒是在給薛文傑那兒子輔導功課,昨天也確實跟我在一起。怎麼啦,不放心?」

廖有為嘆口氣:「琪琪這秉性,太隨你了,我還真是不放心。」

李原想了想:「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吧……嗯,順便再讓她幫我個忙……」

廖有為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琪琪能給他幫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