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8日

李原一早就開車去了閒庭賓館,他把車停在205房間的窗戶下面,然後上了樓八點不到,他已經按響了茅炳春房間的門鈴。

過了一會兒,裡面一點兒動靜也沒有。李原便再次按響了門鈴,這才有人應了一聲:「誰呀?」那聲音懶洋洋的,還透著幾分不情願。

李原大聲回答:「市局刑警隊的,麻煩您開下門。」

又過了一會兒,門才開,茅炳春那張一看就沒睡醒的臉出現在門縫裡。他上下打量了李原一下:「是您啊,有事兒?」他好像才認出李原來。

李原笑笑:「嗯,有點兒事情要通知您一下。」

茅炳春說:「什麼事兒啊?」

李原說:「是這樣,我是來通知您,我們的勘查工作已經基本結束,您可以回去住了。」

茅炳春立時滿臉不悅:「就這事兒啊……你們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李原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種事我們必須當面通知。」

茅炳春揉了揉眼睛:「行了,我知道了,您請回吧。」

李原笑了笑:「好的,您接著休息。」

房門隨即又關上了,李原下了樓,卻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走到了前臺。他把警官證給一個前臺的小姑娘看了看:「你就是值班經理?」他看到那個小姑娘胸牌上寫著「值班經理」四個字。

那個小姑娘立刻緊張起來:「是,我就是。」

李原問:「你們賓館負責it支援的是誰?」

小姑娘有點兒傻了:「負責it?」

李原點點頭:「嗯,就是負責網路維護的。」

小姑娘說:「他在程控室。」

李原說:「您能帶我去一趟嗎?」

李原在閒庭賓館的程控室轉了一圈,拿著幾張紙出來,又回到了大堂。他往沙發上一坐,給許鶯打了個電話:「喂,許鶯,昨天的監控查得怎麼樣了?」

許鶯的回答倒是很乾脆:「老李,前天晚上確實有輛黑色的轎車跟了你一路。從興茂龍泰你上計程車,跟著你先到了省師大。不過他在師大並沒有跟著你進去,而是在你進校園的那個門對面等你來著。」

李原「嗯」了一聲:「後來呢?」

許鶯說:「後來,你坐的那輛計程車出來之後,那輛黑車一路跟著你去了你們家那個小區。你進去之後,那車沒馬上走,而是在你們家小區附近的一個小衚衕裡等了一會兒。後來,你出來打上車走了,那輛車又跟著你一直去了荷香園小區。」

李原問:「在荷香園小區他待了多長時間?」

許鶯說:「你在荷香園小區下了車,他直接就開走了。」

李原問:「他開到哪兒去了?」

許鶯說:「他一直開到郊區去了,後來有一段路沒有監控,就徹底找不著他了。」

李原「嗯」了一聲:「他是什麼時候去的興茂龍泰呢?」

許鶯說:「說起來,他應該是在四點半前後到的。」

李原問:「他是從哪兒來的呢?」

許鶯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遲疑:「說起來,他來的方向和去的不一樣。」

李原問:「他從哪兒來的,又到哪兒去?」

許鶯說:「他是從南邊過來的,但離開的方向卻是往北。」

李原「嗯」了一聲:「你找份地圖,把他來去的路線都標出來,等我回去看去。」他遲疑了一下,「比對了這輛車和接走林妍的那輛車了嗎?」

許鶯猶猶豫豫的:「看車型倒是差不多,應該都是桑塔納3000,不過,也沒別的特徵了……」

李原說:「至少還有一點吧,這兩輛車的窗戶上都貼了膜,看不見裡面坐的人。」

許鶯說:「這倒也是,不過光憑這個也不能說明就是一輛車吧。」

李原說:「嗯,知道這一點就行了。」

許鶯說:「那……還有什麼要查的嗎?」

李原想了想:「嗯,這樣吧,查查4月12號晚上到4月13號凌晨,錦繡園小區外面有沒有這麼一輛車。還有,查查4月24號白天,殯儀館門口有沒有這樣的車出現過。」

許鶯連忙說:「可是,老李,晚上還好說,白天的話,殯儀館門口應該會有很多這樣的車出現吧。」

李原說:「應該不會,這個車型在咱們這兒賣得也不是很多,再加上還貼了膜,又沒有車牌照,特徵也還算明顯了。嗯,你們可以只關注那些在殯儀館附近停過的車,如果僅僅是路過,可以忽略掉。」

許鶯不覺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們再看看。」

李原說:「對了,還有點兒事兒,你們得幫我查一查。我等會兒用簡訊給你發幾個網址,你看看都是什麼網站。」

許鶯「嗯」了一聲:「行。」

李原掛上電話,把那張紙上的幾個網址用簡訊發給了許鶯。

他做完這些事情,把那張紙小心地摺疊起來放進自己的衣兜,然後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八點四十三分。

他把手機放回兜裡,往樓梯口的方向看了看,那裡沒什麼人上下。正在他猶豫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的時候,電梯門卻開了,康玉霞挽著茅炳春的手臂郎情妾意地從裡面出來了。

李原徑直迎了上去:「您好。」

茅炳春有些猝不及防:「你……還沒走?」他隨即便顯出不悅的神情。

李原卻很殷勤:「您準備什麼時候搬回去,東西多嗎?我正好有車,可以送送您。」

茅炳春相當不快:「不用了不用了,我們要回去的時候自己回去就行了。您不是警察嗎?不去查案子,卻跑來幫我搬家,你們就是這麼花納稅人的錢的?那麼大個案子還擺在那兒呢,你們早點破案,我們心裡也踏實不是?你讓我這樣回去住,就算是你幫我搬的家,我也沒法跟你說謝謝,你說是不是?」

他這麼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把李原一頓數落,李原倒也沒往心裡去:「今天不是正好方……」

「您方便,我不方便。」茅炳春瞪大了眼睛,「你們警察可真有意思。說不讓人住就不讓人住,說能住了,又恨不得立刻把人給攆回去。我們當小老百姓的還有一點兒自己的權利沒有。我今天不想搬,您聽明白了嗎?麻煩您趕緊回去忙您的去,我現在要吃早餐,您在這兒影響我的食慾行不行?」

茅炳春越說越激烈,一時惹得大堂里人人側目。李原倒不覺得尷尬:「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您吃您的早餐,搬家那事兒,您要想讓我幫忙,隨時可以跟我聯絡。」

他說完,也沒等茅炳春說什麼,便轉身而去了。

李原回到車上,想了想剛才茅炳春那一通無明火,不覺有些好笑。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一直坐在車裡。

李原待了一個多鐘頭,期間他一會兒看看酒店大門口,一會兒又盯著頭上205房間的窗戶。在這一個多鐘頭裡,茅炳春和康玉霞都沒有從酒店的門口出來,反倒是205的窗簾,經常會被人輕輕地撩起——雖然撩起的幅度很小,但並沒有逃過李原的眼睛。

眼看著時間到了十點鐘,李原的嘴角微微挑起,輕蔑地笑了一下,然後開車回了局裡。

李原進了辦公室,許鶯和聶勇正對著顯示器愁眉苦臉地看監控。

李原問:「怎麼樣,那幾個網址查的?」

許鶯抬起頭:「嗯,那就是幾個論壇,上面沒什麼太特殊的內容。」

李原看看她:「沒什麼太特殊的?你倆仔細看了沒有。」

許鶯和聶勇同時覺得李原這語氣有些不太對頭,但又說不出問題在哪兒,只能茫然地看著李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李原拿出那張紙,展開了放在桌上敲了敲:「你們都沒看出來,這幾個網址在甘必強的電腦裡也有?」

許鶯和聶勇同時傻掉了。

李原微微搖了搖頭:「你們倆呀……」

許鶯有些結巴了:「那,老李……」

「老什麼李呀,」李原有點兒生氣,「現在,茅炳春和甘必強之間產生聯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