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又和杜景榮聯絡了一下，表達了他對甘金燕去世的哀悼，而杜景榮的回答卻淡淡的：「早晚會有這一天的。」
李原小心地問：「我想今天去看看，行嗎？」
杜景榮似乎很是無所謂：「您想來就來吧。」
既然對方不反對，李原也就打定主意厚著臉皮去看一趟了。
也許是巧合，甘金燕的靈堂就設在前兩天當過甘必強靈堂的那個房間裡。李原走了進去，那裡除了賴光輝和杜景榮之外，還有兩三位中年婦女在弔唁。
李原隔著那幾位中年婦女和賴光輝、杜景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杜景榮看見他，連忙走了過來，留下賴光輝一個人在那邊答禮。
杜景榮走到李原面前：「您來了？」
李原點點頭：「咱們借一步說話？」
杜景榮隨著李原走到門外，李原卻並不停步，而是一直走到樓梯的拐角處，才站住。他回過頭小聲地說：「節哀順變。」
杜景榮倒很坦然：「什麼哀不哀的，最近連著出事兒，都有點兒麻木了……」
李原問：「打算什麼時候火化？」
杜景榮回答得倒也乾脆：「明天吧，反正我們家也沒什麼親戚。」
李原問：「聽說她去世的時候，您在身邊？」
杜景榮「嗯」了一聲：「怎麼……」
李原說：「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我聽說她是凌晨四點多去世的，您為什麼到早上才通知她愛人呢？」
杜景榮遲疑了一下：「當時太亂了，我腦子也亂，一直……」她的目光垂了下去，似乎是為自己的慌亂感到自責。
李原卻毫不為所動，他立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甘金燕以前晚上需要陪護嗎？」
杜景榮搖搖頭：「她這兩天身體變得特別不好，我們才開始陪護她的。」
李原問：「那她晚上熄燈之後曾經溜出醫院的事情，你們知道嗎？」
杜景榮張了張嘴：「這個……」
李原的目光忽然變得非常兇狠：「你們肯定知道，對吧。出了這種事情，醫院不可能不通知家屬。」
杜景榮的臉色明顯閃過了一絲慌亂，但她很快鎮定下來：「那又怎麼樣，這能說明什麼問題。」她的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似乎有意跟李原針鋒相對。
李原卻根本不為所動：「如果我告訴你，甘金燕4月12號晚上也溜出去過呢？」
杜景榮張了張嘴，臉色立刻黯淡了下去，她知道4月12日意味著什麼。
見杜景榮一擊即潰，李原心裡卻生出一絲異樣：「您知道這件事，對吧？」
杜景榮面色晦暗：「嗯，我知道……」
李原說：「現在，您能講講甘金燕的真實死因了嗎？」他頓了一下，「否則，只憑這一點，我就可以提出對遺體進行解剖。」
杜景榮的嗓子忽然變得很沙啞：「她……她是自殺的……」
李原盯著杜景榮：「您能跟我回市局做個筆錄嗎？」
杜景榮的臉色須臾又變得蠟黃：「我……」她只說了這一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李原緊盯著她：「您最好配合，不光是為了她，也是為了你。」
杜景榮只好點頭。
杜景榮回到靈堂，小聲跟賴光輝嘀咕了兩句。賴光輝的臉上立刻顯出驚疑的神色，他往門口望了望，一眼便看見了李原，旋即便把臉扭到一邊去了——他似乎並不想讓自己的目光和李原的目光相接。
杜景榮很快回來，把疑懼的賴光輝和茫然的中年婦女留在靈堂裡，自己和李原下樓、上車進了市局。
回到局裡，李原把杜景榮領進了一間會客室，然後他給許鶯和聶勇也打了個電話，讓他倆過來一趟。
趁著許鶯和聶勇還沒到的空當，李原給杜景榮倒了杯水，然後坐在她對面：「您不用太緊張，我們只是瞭解情況。」
聽著李原的話，杜景榮木然地看著杯子裡的水，一言不發。
門開了，許鶯和聶勇風急火燎地進來。「老李，什麼事兒？」許鶯一邊問著，一邊掃視了屋裡一眼，她一看見杜景榮，當場就愣住了，「咦？」
李原連忙說：「你倆，關上門，坐下。」
許鶯和聶勇這才清醒過來，倆人滿腹狐疑地坐在李原的身旁。
李原開啟小本子：「杜女士，您能再說一遍，甘金燕的死因嗎？」
杜景榮說道：「自殺。」這回，她的聲音清楚多了。
許鶯和聶勇全懵了，他倆的腦子現在已經完全反應不過來了，張著嘴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扭過頭去看看李原。
李原卻很鎮定，一筆一畫地在本子上做著記錄，寫完了才抬起頭：「她是用什麼方式自殺的呢？」
杜景榮的語速仍然很緩慢：「她偷偷吃了很多止痛藥。」
「止痛藥？」李原看著杜景榮，似乎有些不信。
杜景榮卻點了點頭：「嗯，她一直在接受化療，如果不吃藥就會痛得睡不著覺，所以醫院給她開了止痛藥。但她並沒有完全按照大夫說的吃，而是偷偷藏了不少。前天半夜，她把一把止痛藥全吃了。當時我睡著了，根本不知道，後來我被她驚醒了，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李原問：「您沒有馬上通知醫生？」
杜景榮搖搖頭，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我本來想按呼叫器的，她卻抓住了我的手，就那麼死了。臨死的時候，她把一張小紙條塞到了我的手裡。」
李原問：「紙條現在還在你手裡嗎？」他隱約感到這張紙條也許是個關鍵證物。
杜景榮搖搖頭：「沒了，我給扔了。我怕……」
李原有些失望，雖然大致已經知道紙條上的內容了，但他還必須驗證一下：「上面寫的是什麼？」
杜景榮略作回憶：「上面寫著‘好好過’……」
李原一愣：「就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