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特意提前了半個小時到局裡,開啟電腦調出了從錦繡園小區拿回來的監控資料。
李原自己先開啟了一段監控,看了一會兒,臨近上班時間了,許鶯、聶勇、曾憲鋒他們也都來了。李原便暫時中斷了播放。
許鶯有點好奇:「咦,老李,你親自看監控了?」
李原「嗯」了一聲:「想找個人。」
許鶯和聶勇的胃口一下子被提了起來,許鶯的呼吸都有點急促了:「找誰?林妍?」
李原搖搖頭:「不找她,找她家的保姆。」
「保姆?」許鶯和聶勇都愣了。
李原懶得跟他們解釋,因為丁浩已經來了。李原連忙站起來:「請進,請進。」一邊把他讓到了自己剛才坐過的椅子上。
丁浩有些緊張地坐在電腦前面,許鶯趕緊給他倒了杯水,同時有些狐疑地看著李原。
李原客客氣氣地對丁浩說:「您放心,我們已經跟您單位打好招呼了,今天不算您請假或者曠工,回頭我們會給您開證明的。」
丁浩除了點頭之外,什麼也說不出來。李原又說道:「那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李原特意挑了4月16日白天案發樓道里電梯中的錄影出來,之所以挑這麼個日子,他自有道理:他和林妍初次見面是在4月16日晚上,住在林妍對面的丁浩和方潔卻告訴他房間灰塵很大,一天不打掃都不行。他想既然丁浩和方潔的房間有這樣的問題,林妍的房間一定也有同樣的問題。但他清晰地記得林妍的房間相當乾淨,可謂一塵不染,所以,4月16日白天,這個房間一定曾被打掃過。
李原想得不錯,監控錄影開始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到八點五十五分左右,一箇中年婦女走進了電梯。丁浩忽然變得緊張起來,兩手扒著桌子邊,眼睛也湊到了顯示器前面。那個婦女偶爾抬了一下頭,丁浩愣了一下,忽然用手指著顯示器上女人的影像:「就是她,就是她。」
丁浩顯得相當興奮,李原連忙把影片倒了回去,停在那個女人抬頭的畫面上:「就是她?你確定?」
丁浩連連點頭:「就是她,我見過她。」
李原微微點頭:「好的,謝謝你。」這個女人就是他昨天看監控時發現的那個人。
丁浩還想說什麼,李原卻對許鶯和聶勇說:「你們帶丁先生去辦一下手續吧。」
聶勇連忙說:「好的,丁先生跟我來。」
丁浩有點兒失落:「就這樣了?」
李原笑笑:「就這樣了,非常感謝您。」
丁浩不情不願地跟著聶勇和許鶯走了,李原盯著顯示器上的這張臉看了一會兒,陷入了沉思。
聶勇和許鶯很快就回來了,倆人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許鶯問:「老李,這就是林妍家的保姆?咱能通過她找到林妍?」許鶯顯然是不信。
李原也只能苦笑:「死馬當活馬醫吧,一個家政阿姨,很難說能掌握林妍多少情況,不過既然常去她家,想必知道的會比一般人多一些吧。」
「那……」許鶯只說了一個字,便不往下說了,她覺得,當時當下再問「接下去怎麼辦」,除了給李原添堵之外,再不可能起到別的作用了。
而李原又盯著顯示器看了一會兒才說:「給你們倆派個活兒,看看這個阿姨是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的,最好這一兩天就能找著她。」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你倆慢慢找吧,我出去一趟。」
許鶯看他一眼:「你去哪兒啊?」
李原擺擺手:「有點兒事兒。」他顯然是不願意告訴許鶯他想去做什麼。
李原開上車去了醫院,其實,他是想單獨去看望一下甘金燕——自從上次在殯儀館見了一面之後,他就感覺甘金燕的身體忽然變得相當差了,這讓他心裡相當地不安。
李原在醫院門口買了一束花,進了住院部大樓,找到了甘金燕的病房,然而讓他意外的是,甘金燕的病床上空空如也,就連床頭的住院卡袋都空了,只有鄰床的老太太,靠在床頭,兩眼無神,定定地看著那張空床。
李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瞬間就明白出了什麼事兒,但他還是不肯相信。他有些踉蹌地跑到護士站:「護……士,那個……那個叫甘金燕的病人哪兒去了?」
「甘金燕?」護士一愣,目光繞過李原張望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麼,「她,昨天晚上去世了。」她的聲音有些低沉,雖然經歷了太多生離死別,但護士們並沒有變得麻木。
「啊……」李原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就像被人扼住了似的,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何止說話,他都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
好半天,李原才把一口氣喘勻:「是怎麼去世的?」
護士嘆口氣:「病了這麼長時間了……一下就沒了……」
李原知道,問她也沒什麼用了,便問道:「那現在,屍體……」
護士說:「已經推到太平間去了,等這邊的手續辦完了,應該很快就會拉到殯儀館去吧。」
李原點點頭:「對了,她的主治醫生是哪位?」
護士說:「是關大夫,她的辦公室就在那邊。您找她……」她忽然警覺地看了李原一眼。
李原並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掩飾地笑了笑:「嗯,隨便問問。」說完他便往護士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護士眼看著李原的背影,不禁在心裡問自己:他真的只是隨便問問嗎?
李原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口,看了看門上的牌子寫著「關巧曦主任醫師」,他輕輕敲了敲虛掩的房門,裡面有人說了一聲:「請進。」
關醫生五十多歲,略微有些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筆,面前放著個大本子,好像正在寫什麼。見李原進來,她把筆放下:「您有什麼事兒?」
李原笑笑,把警官證拿出來給她看了看。
關醫生緊張起來:「您……有什麼事兒?」她把同樣一句話又重複了一遍,但口氣和臉色明顯有些變了。
李原像個病人似的坐在她旁邊:「哦,我想問一下,甘金燕是您的病人吧?」
關醫生點點頭:「是,她怎麼了?」
李原說:「是這樣,我今天來看她,結果聽說她已經去世了。」他一邊說一邊揚了揚手裡的花束。
關醫生這才鬆了口氣:「嗯,她是今天凌晨四點多去世的。」她似乎真的認為李原只是單純來看病人的。
李原問:「那死亡通知書辦了嗎?」
關醫生說:「家屬還在辦其它手續,沒到辦死亡通知書這一步。」
李原問:「去世的原因是什麼呢?」
關醫生看了他一眼,滿臉的苦笑:「去世的原因?你應該問問她之前能堅持那麼長時間的原因。她的病情早已經是晚期了,能堅持這麼久簡直是醫學的奇蹟。」
李原說:「我記得半個多月之前見她的時候,她還好啊……」
關醫生說:「所以我才說她是醫學奇蹟啊,不過,也未必,現在我感覺她那段時間的表現完全就是迴光返照。」
李原有點兒好奇:「大夫也信迴光返照這種說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