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8日

李原一進辦公室手機就響了,他看了看,是琪琪:「喂,有事兒?」

琪琪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不情不願的:「嗯,薛叔說,想請你吃飯。」

「請我?」李原有點兒疑惑,「他怎麼不自己給我打電話。」

琪琪立刻不耐煩了:「哎呀,反正我跟你說了,愛去不去。」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上了。

李原無奈地放下手機,嘴裡嘀咕著:「這丫頭,怎麼這樣……」

他剛坐下,桌上的電話又響了,他看了兩眼,沒動地方,許鶯接起來了:「喂……哦,廖隊……嗯,他在……」說完她扭過頭,把聽筒往李原面前一遞,「老李,廖隊找你。」

李原只好站起來,接過聽筒:「喂?」

廖有為的聲音倒是很輕鬆:「老薛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五一的時候想聚一聚。」

李原一聽:「又是這事兒?」

廖有為也停了一下,似乎是在電話那頭髮愣:「又?什麼意思?」

李原喘了口粗氣:「剛才琪琪打電話給我,說老薛想請我吃飯……」

廖有為笑起來了:「看來你才是主客,我們都是陪客。」

「他都打算請誰?」李原明顯聽出廖有為話語裡的調侃意味。

廖有為「嗯」了一聲:「有你,有我和顧馨蕊,有琪琪,還有老薛的兒子,應該就這麼幾個人。」

李原有點兒沒好氣:「他想請我,幹什麼不自己給我打電話?」

廖有為說:「那你問他去,反正我把話傳到了,去不去在你。」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李原聽著聽筒裡面咔嚓一聲,隨即便響起嘟嘟聲。他一皺眉,把聽筒放回去,又嘀咕了一聲:「搗什麼亂……」

李原說著話站了起來,許鶯連忙問:「老李,咱們今天查什麼?」

李原瞪她一眼:「老實待著,我有點兒事兒。」

許鶯讓他噎了一下,立刻沒了聲,她根本也不知道李原心裡是怎麼想的,還以為是自己哪句話說錯惹他生氣了。

李原出了辦公室就上樓找廖有為去了,廖有為正坐在辦公室裡,一看他進來:「怎麼,你答應了?」

李原氣呼呼的:「我答應什麼了,他到底想幹什麼!」

廖有為正色道:「吃個飯,能幹什麼。再說了,你又不是沒和他一個桌上吃過飯。甘必強被殺的時候,你不是還跟他一起吃過宵夜嗎?」

李原一時語塞,他有些洩氣。而廖有為繼續義正言辭地數落了下去:「你說你也四十多歲的人了,一頓飯把你嚇成這樣,至於嗎?放心,我已經跟領導打過招呼了,領導說了,放心吃,沒事兒。」

李原看了他一眼:「哪個領導?」

廖有為一瞪眼:「廢話,你說哪個領導。」

然而李原還是糊塗,他並不清楚廖有為所說的領導到底是馬劍還是孫寶奎。

廖有為卻已經對這場對話感到了極度的厭煩,他揮了揮手:「就這樣的,五一那天晚上六點,錦雲樓。」他打量了李原一下,「你穿得精神點兒,別老這麼邋遢,讓人家看不起。」

李原憋了一肚子氣出來,他現在一提到薛文傑,就有很強烈的戒備心和排斥感,然而廖有為、琪琪這些人卻似乎在拼命把他往薛文傑身旁推,這讓他愈加感到驚惶。他本來想去顧馨蕊那兒再探探口風,然而卻又在一轉念間改了主意。他知道,顧馨蕊的態度不會比廖有為更好,所能提供的資訊也不會比廖有為更多。

李原只覺得胸口憋得難受,他現在必須出去透透氣,所以他開上局裡的車出了門。

李原在街上繞了幾圈,一直開到了江邊。他把車停在路旁,然後把玻璃搖下來,一邊聞著江邊略帶腥味的空氣,一邊開始琢磨。

李原的腦子很亂,他一會兒想到廖有為,一會兒想到甘必強,一會兒又聯想到謎一樣的林妍……林妍太神秘了,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又去了哪兒……

找不到林妍,似乎一切都無從談起,李原想了半天,覺得還是得再去拜訪一下錦繡園的這些人,也許物業和林妍樓上樓下的鄰居會知道一些什麼——雖然他知道林妍平時深居簡出,找這些人可能也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他想到這兒,拿起電話給那幾位租戶挨個打了一遍。

結果每個人都跟他約了明天白天見——很顯然大家今天晚上都有些特別的安排,他們又不願意得罪警察,所以只好佔用法定節假日了。

李原掛上電話,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能不能起到什麼作用,也許,自己只是白費氣力而已,但目前,他已經把能想到的辦法全用上了。

掛上電話,李原覺得心裡稍微痛快了點兒,他發動了車子——他剛剛想到,自己也許應該去看看甘必強的姐姐,上次在殯儀館,甘金燕的態度似乎表明了她似乎對李原有些看法,也許自己有必要嘗試著去彌合一下這種裂縫。

他開車到了醫院,在門口買了束花,上了樓。

甘金燕躺在她的病床上,床旁邊放著她的輪椅。她的情形很不好,面容枯槁,神態憔悴,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像極了一具屍體。

杜景榮和賴光輝不在,病房裡只有鄰床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著甘金燕,愁眉苦臉的,似乎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李原在床頭站了片刻,甘金燕一直沒有睜開眼睛——她似乎是睡著了。李原把花放到她床頭櫃的花瓶裡,鄰床的老太太問:「您是……」

李原看了她一眼:「是她家的朋友。」他覺得,自己還是別說自己是警察的好,免得給甘家人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老太太嘆口氣:「好好的人,沒幾天就成這樣了……」

李原說:「她現在……」

老太太直搖頭:「現在都下不了床了,唉,幾天就這樣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李原問:「她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老太太說:「就前兩天,他們出去了一天,回來第二天就變成這樣了,大夫說是已經陷入昏迷了。」

李原說:「她這兩天一直都這樣?」

老太太說:「差不多吧,現在連拉撒都在床上了。也真難為她那弟妹了,什麼都是她伺候的,真受了大累了。」

李原還是有些疑惑:「她就沒醒過?」

老太太連連搖頭:「沒醒過,這兩天一直都這樣。」

李原微微點頭:「這還真是……她們家人呢?」

老太太說:「她弟妹又去大夫那兒去了,看樣子……」

老太太說不下去了,李原知道,看樣子,甘金燕已經時日無多了,他頗有些憐憫眼前病床上的這個女人。

李原正在發愣,有人輕輕叫了他一聲:「李警官?」

李原扭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杜景榮站在病房門口。她的面容也相當憔悴,但顯然是疲勞造成的。她的表情並沒有幾天前那麼冷若冰霜了,現在,她的臉上更多的是一種麻木。

李原頗有些同情:「真沒想到……」

杜景榮疲憊地搖搖頭:「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李原用手指了指外面:「咱們出去聊兩句,行嗎?」

杜景榮倒沒拒絕,但她也沒說什麼,只是轉身順著李原手指的方向,走到了護士站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了。李原則跟在她身後,坐在了她旁邊。

還沒等李原開口,杜景榮已經先說話了:「李警官,您又來幹什麼?」

她的措辭雖然不太客氣,但口氣卻還算平和。李原琢磨了一下,覺得她似乎並沒帶著什麼情緒,這才說:「我來看看,真沒想到……」他又說了一句「真沒想到」,說完自己也覺得實在是有些多餘。

杜景榮的回應卻有些出乎李原的意料:「沒什麼想不到的,自從她一查出來這個病症,我就知道最後肯定是這個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