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7日

事實證明,李原的判斷並沒有錯,這個工地對於車輛的進出記錄可謂一塌糊塗,基本上是見證就放,至於出入證能否和車對得上則一概不管。李原之所以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那本所謂的記錄上關於車輛資訊只有一個出入證編號,其它有關車牌號、車型、駕駛員等的資訊一概沒有。倒是辦理過通行證的車牌號清單上列著一串大概二十幾個車牌號,上面的資訊倒是挺詳細,車牌號、出入證號、車輛單位、申請人等等一應俱全。見此情形,李原不禁苦笑一下,自古以來都是對付檢查認真仔細,到了實際執行的時候則變成了馬馬虎虎過不去也都過得去了。

李原看了看車牌清單,翻了幾頁,卻沒有找到黃健名下的那輛寶馬車。不過這倒並不讓他意外,那輛寶馬車未必會來工地這種地方。而這兩張單子,也只能當個參考,因為現在也不可能一一排查這二十幾張出入證和林妍的失蹤到底有什麼樣的關係。

他最終還是沒在這幾張紙上糾纏,而是帶著許鶯和聶勇去找了一趟解寬。

他找到解寬的時候,解寬依然坐在他的辦公桌前——這次李原沒有事先和他聯絡就去了。

解寬見李原來了,不免有點兒驚訝,連忙站了起來:「李警官,您來了?」

李原點點頭:「來了,還是有些事兒想再問問您。」

解寬立刻說:「那咱們到會議室聊?」

李原說了聲「好」,表示同意,他也不想讓解寬太為難。

進了會議室,解寬給三個人倒了杯水,然後問道:「您想了解什麼呢?」

李原說:「是這樣,我們注意到林妍從錦繡園離開的時候,手裡拎了兩個大箱子。我們對這個感到有點兒奇怪,現在除了林妍之外,您可能是唯一直接接觸過那兩個箱子的人了,所以,我們想問問您知不知道那兩個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解寬有些為難:「這個嘛,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去的時候,那兩個箱子就已經裝好了,所以裡面是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

李原其實也只是抱著瞎貓逮死耗子的心來的,所以他並沒有覺得失望,但出於習慣,他還是追問了一句:「您不是幫她拎箱子來著嗎,有沒有……」他覺得有些不好說出口,但還是下意識地用手比劃了兩下。

解寬想了想:「這個嘛……她那箱子……裡頭裝的好像都是衣服,摸上去……挺軟的,另外,好像也沒什麼份量……」他似乎陷入了回憶。

半天,他忽然冒出兩個字:「不過……」

李原他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了,但三個人都沒有開口問「不過什麼」,而是睜大了眼睛等著解寬說下去。

解寬猶豫再三,終於說道:「靠邊角的地方,好像有兩個小本子,不大……」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李原的腦海裡立刻閃過一個念頭——莫非護照和旅行指南?如果是這樣的話,林妍就有逃往國外的可能了。他有些猶豫,僅憑解寬這一句話,並不能做出這種推斷,但如果林妍和案子有所牽連甚至本人就是兇手的話,這種可能性就相當大了。

李原不露聲色——解寬提供的這點兒資訊也不值得他大驚小怪——地又問了一句:「還有別的嗎?」

解寬又開始回憶:「別的……別的不好說……不過……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也可能……」

他一直吞吞吐吐的,似乎對自己想到的情況很不確定。李原只好問道:「是什麼事情呢?說來聽聽,也許有用。」

解寬這才下定決心:「她好像很在意另一隻箱子,一直不肯讓我碰。」

「一直不讓你碰?」李原說到這兒,不自覺地回憶了一下,林妍一路上確實都是自己拉著那個小箱子,上計程車的時候,她也是自己把箱子放進後備箱的。

李原也開始覺得這個情況不正常了,當時解寬在她旁邊,計程車司機也下車幫他們放箱子,然而林妍硬是自己把箱子放了進去,這和林妍這種女人身上那種不怎麼招他待見的公主氣似乎格格不入。

這一點不能不引起李原的濃厚興趣,他問解寬:「那是一隻什麼樣的箱子?」

解寬想了一下:「那是個小皮箱,黃白條紋的,不算是太大……」

李原問:「箱子有密碼扣嗎?」

解寬點點頭:「有,不過她沒用,拉鏈是用一把小掛鎖鎖上的。」

情況越發顯得可疑了,李原心裡暗自想著,還是不露絲毫聲色:「箱子還有別的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解寬又回憶了一下:「好像……沒有了……」

李原略微點了點頭:「嗯……雖然可能沒什麼意義,但還是得再問您一句,您對這個林妍還知道些什麼嗎?」

解寬搖頭不已:「這可真不知道了……」

李原似乎是不死心:「什麼都不知道?」

解寬臉上顯得很為難:「這可真是……」

李原站了起來:「好吧,既然這樣,我們也就不多待了,謝謝。」

解寬也站了起來:「其實也幫不了您什麼忙……」

李原倒是很大氣:「嗯,已經很不錯了……」

他們離開會議室,解寬送他們一直到了外面。不料,在大廳裡,他們又遇上了楊大才。

而楊大才一看見他們,臉子立刻掉到了腳面上:「你們怎麼又來了?」

他的口吻很不友好,讓李原心裡非常的不痛快。李原有心搶白他兩句,解寬連忙過去夾在兩人中間:「李警官發現點兒新情況……」

楊大才很是憤憤然:「他們瞭解新情況跟你有什麼關係,出事兒的時候你又不在那兒住,你跟那案子能有什麼關係,老是揪著你不放算怎麼回事。現在局裡事兒這麼多,光管這種閒事,工作怎麼辦。我們這兒是安監局,真要有點兒什麼疏忽可是不得了的,那是要出人命的。你是老同志了,應該明白這一點……」

楊大才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口沫橫飛,幾乎要隔著解寬的腦袋噴到李原的臉上,使得李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等他再度站定,才發覺楊大才似乎換了一塊表。

李原對這個變化多少有點兒在意,他遲疑了一下,還沒想好如何作何反應,楊大才已經氣呼呼地結束了他的講話:「好了,你自己要注意分清楚什麼是正事兒!」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拂袖而去,似乎完全沒看見李原。解寬的臉上顯得很尷尬,他看了看李原:「實在是對不起,我們局長他就是這脾氣。」

李原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臉色不很好看了,不過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現在這樣的領導也不多見了。」

解寬說:「可能是因為最近安全工作壓力太大吧……咱們周圍這幾個省市不是出了好幾起安全事故嘛,把我們拖累得也快忙瘋了。」

李原點點頭:「要說你們這兒的工作也真是難做,成績看不出來,一齣事兒就全找你們問責來了。」

解寬也一臉的無奈:「誰說不是呢……咱們……」他往外指了指。

李原邁步和解寬往外走,一邊又問了一句:「你們局長品味倒是不錯嘛。」

解寬有些迷茫,看了李原一眼:「您是指……」

李原的口氣含含糊糊的:「他這穿衣戴錶的,好像都挺上檔次的。」

解寬說:「穿衣服倒不覺得,不過我們局長倒是挺喜歡手錶的。」

李原微微點頭:「有品位的人不多了……你們局長最喜歡什麼樣的手錶?」

解寬看了他一眼:「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他的眼裡忽然閃過了一絲警覺。

李原見他臉色突變,心裡明白了什麼,便微微一笑:「告辭。」

回到車上,許鶯氣鼓鼓地說:「老李,那個姓楊的明顯有問題嘛。你說,他是不是怕我們查這個案子?」

李原扶著腦袋:「他倒未必是怕我們查這個案子,不過……」

他說了個「不過」忽然不往下說了,許鶯連忙追問:「不過什麼?」

李原斟酌了一下詞句:「不過,他恐怕是心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