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鶯說:「那不還是怕我們查嘛,要我說,他肯定跟這個案子有關係。」
李原搖搖頭:「那倒不一定,有些人虧心事做多了,不管別人幹什麼都覺得人家是在對付他,我看,這個姓楊的就屬於這種人。」
聶勇問:「老李,林妍這條線看來還是查不下去啊,怎麼辦?」
李原笑笑:「查不下去倒也未必,只不過現在咱們還沒抓住關鍵而已。」
許鶯問:「那咱們現在只能先放下這條線了?」
李原說:「倒也不用……」他看了看錶,「咱們先回局裡吧。」
許鶯有點兒納悶:「回局裡幹什麼?」
李原說:「既然知道了這個姓楊的心裡有鬼,咱們就有必要查檢視他心裡這鬼是從哪兒來的。」
許鶯和聶勇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李原這個決定做得未免有些太拍腦袋了。而李原卻拿起電話:「喂,老廖,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一下……」
回到辦公室,李原跟許鶯和聶勇說:「你倆老實待著,我去找趟領導。」
許鶯有些遲疑:「老李,你真的打算那麼幹?」
李原嘆了口氣:「那哪兒是咱們說查就能查得了的,你倆老實待著吧,這事兒先別跟別人說。」
他囑咐完兩人,便上樓去了廖有為那兒。廖有為一看他來了,往椅子上一靠:「要還是上回那事兒,我也沒辦法了。」
李原擺擺手:「不是那事兒,是另外一件事兒。安監局的局長楊大才,你知道吧。」
廖有為想了想:「聽說有這麼個人,不過從來沒打過交道……他怎麼了?」
李原說:「是這樣,林妍跑了,我們去安監局……」他隨即便把自己兩次去安監局都遇上楊大才甩臉子的事兒說了。一邊說,廖有為一邊還詢問兩句,似乎也對李原反映的情況很上心。
說完之後,李原才表明了自己的看法:「所以呀,我覺得這個姓楊的相當可疑,想跟領導申請申請查查他。」
李原口氣輕佻,廖有為看了看他:「你成心氣我是吧,這能說明什麼問題,人家的反應也不能說不正常吧。有的領導就這樣,當個一把手就不知道自己是哪個爹生的了,看見誰都不放在眼裡。比他厲害的多了,你把他們都抓了?」
廖有為顯然是李原的動議有些不滿,而李原卻滿不在乎:「誰說抓他們了,咱們暗中查一下不就行了。」
廖有為有點兒生氣了:「你還有點兒正經的沒有,就憑你去兩趟讓人家撅了兩回,我們就得查他?我告訴你,我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你別以為自己是什麼孤單勇探,為揭黑幕義無反顧,咱們得講程式,講原則……」
李原聽他羅哩叭嗦地講大道理,也有點兒惱了:「你不就是因為他是個局長就不敢惹他嘛,這又怎麼啦?他要是個普通老百姓是不早就查了。至於嗎,局長多大的官,看把你嚇得……」
廖有為火冒三丈:「胡鬧!這不是官不官的問題,是你根本什麼都沒掌握,就想查不相干的人。我告訴你,你這種行為,說輕了是瞎胡鬧,說重了你就是公報私仇……」
李原立刻大怒:「我報什麼私仇了,就因為他甩臉子,我就報復他。他也配!我告訴你……」
倆人正吵得不亦樂乎,門不知道被什麼推開了,有人怒喝一聲:「都閉嘴!」
李原和廖有為同時安靜下來,一齊扭頭往門口看,只見馬劍和孫寶奎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口,臉上怒目橫眉,都已經氣得五官挪位了。剛才那一聲怒喝,正是孫寶奎喊的。
倆人一句話不說,只能傻看著兩個人。馬劍氣呼呼地說了一句:「你們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說完,和孫寶奎轉身就走。
倆人對視了一眼,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前一後地去了馬劍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李原就看見馬劍坐在辦公桌後面,孫寶奎坐在沙發上,倆人的臉沉得像一汪水,一般人看見心裡也許就會開始發毛。
李原卻似乎見怪不怪,居然還能笑嘻嘻地跟孫寶奎打招呼:「喲,孫副廳來了……」
孫寶奎氣得一拍面前的茶几:「少嘻皮笑臉!」他用的力氣太大了,幾乎把茶几上的杯子震得跳起來。
李原卻好像摸不著頭腦了:「您這是……誰氣著您了?」
孫寶奎越發怒不可遏:「你還好意思問!我問你,剛才你們倆吵什麼?嗯?成什麼體統!要造反啦,還有沒有點兒組織性紀律性!」
李原一臉的無辜:「我們沒吵啊……我們分析案情來著。」
孫寶奎還想說什麼,馬劍開口了:「你們那叫分析案情,吵那麼大聲,全樓都聽見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相比較而言,馬劍的語氣比孫寶奎緩和多了,而孫寶奎也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喧賓奪主,這個辦公室的主人已經是馬劍而不是他老孫了,自己也已經失去了在這裡大聲訓斥這兩個不成器的徒弟的資格。
這種想法多少讓孫寶奎有些沮喪,然而李原和廖有為的表現又實在讓他感到顏面無光——畢竟這兩個人是他帶起來的,自己剛一走,立刻便鬧得不可開交到如此地步,似乎是在彰示著他的管理無方。
就在孫寶奎暗自神傷的時候,李原卻徑自一屁股坐在了他對面,然後開始侃侃而談:「我發現了一些疑點,想繼續往下查,我們廖隊卻認為不行,我只好跟他討論討論。聲音大了點兒而已,這哪兒是吵架呢?」
馬劍氣呼呼的:「你發現什麼疑點了,他為什麼不讓你查?」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睛瞟了一下還站在那邊的廖有為。
於是李原條分縷析地又把自己剛才向廖有為說過的事情重新說了一遍。
孫寶奎還沒聽完就急了:「胡鬧嘛……」他說了這三個字,又不說話了——他還是不太習慣自己已經不再是李原和廖有為的上級這一事實。
馬劍也很是不快:「這事兒,廖有為說的確實沒錯,你根本沒有證據,怎麼能隨便調查一個幹部……」
李原不依不饒:「我沒拿他當犯罪嫌疑人,我只是覺得他跟這個案子可能有很大的關係,也許他知道些什麼,但是不肯說。我想調查的是,他到底因為什麼對我們的調查持這種阻撓的態度,他到底跟林妍,以及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這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不知為什麼,馬劍竟然有點兒回答不了李原的問題了。
沉默了一會兒,孫寶奎壓著火問了一句:「你打算怎麼查?你現在一點兒頭緒都沒有,能怎麼入手呢?」
李原胸有成竹:「這種事兒,不能單從案件本身入手。我想請領導跟紀委打個招呼……」
「跟紀委打招呼?」馬劍和孫寶奎都皺起了眉毛。
李原的表情變得相當嚴肅:「是的,我發現姓楊的至少有兩塊名錶,其中一塊……」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馬劍一眼,「這事兒,廖隊已經向馬局長說過了。」
孫寶奎也看了馬劍一眼:「是嗎?」他顯然不光對這件事本身有疑問。
馬劍頓時感到自己吃了個悶虧,但也只好打掉門牙往肚子裡咽:「嗯,我是知道……」
李原又看了一眼廖有為,廖有為也有些不自在了,李原已經摸透了他的性格,只要是跟案子有關的事情,不管跟他說什麼,他都會一五一十地上報領導。
孫寶奎又看了看馬劍,這才轉向李原:「其中一塊怎麼樣?」
李原慢慢地說:「其中一塊跟我在案發當天的白天收到的一份傳真上畫的表一模一樣,而這塊表所顯示的時間正是案發時間,這一點馬局長也知道。」
李原說到這兒就不說了,他發現說這麼多就足夠了,馬劍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很不自然了。孫寶奎略微思索了一下:「嗯,這樣吧,我找省紀委的梁書記聊聊這事兒,看他怎麼說吧。」
李原笑笑,站了起來:「謝謝老局長,再見。」說完轉身便出門去了,而廖有為微微點了點頭,也急忙離開了。
眼看這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孫寶奎看了看馬劍:「看來你還沒抓住和他打交道的關鍵啊。」他說得慢條斯理的,就彷彿在提攜後進似的。
李原和廖有為再次回到廖有為的辦公室,廖有為抹了一把汗:「你還真行,一次擠兌兩個局長。」
李原一笑:「這不是挺有效的嘛,再說,風險現在可全在我身上揹著了,你那麼緊張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