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這才明白,那輛寶馬雖然在黃健名下,卻是邱茂興的座車,雖然原因不明,但李原覺得這倒並不難理解——生意人嘛,總是要狡兔三窟。
而另一方面,能給邱茂興和徐耀庭這樣的人當掮客,薛文傑的能量也著實讓他大吃一驚。聯絡到馬劍之前所說,薛文傑有可能和恐怖組織有染,他似乎明白了薛文傑的能量究竟來自於何處。所以他昨天從曲水流觴一回來就去找了廖有為,而廖有為在聽他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照例帶他去了馬劍的辦公室。
這回,馬劍在聽了李原的敘述之後,並沒有立刻說什麼,沉默了半晌,只是略微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李原穩住了一言不發,而廖有為則追問了一句:「這件事……接下來怎麼辦?」
馬劍想了想,字斟句酌說:「和薛文傑之間正常的交往是可以的,倒沒必要草木皆兵。不過,每次和他打過交道後,要詳細彙報事情的經過。」他稍微頓了一下,然後加重了語氣,「這主要是為了你們自己好。」
馬劍的說法讓李原相當地不舒服,但他沒出聲。不知怎麼的,對於這件事,他現在有些心理疲勞,也許是因為被強調得太多了。
不過他還是說了一句:「萬一他要是和眼下案子有牽連呢?」
馬劍的口氣很確定:「不會,以我們對薛文傑的瞭解,他不可能摻和到一個具體的刑事案件裡去,這一點你應該也深有體會。」
馬劍所謂的「你們」顯然沒把李原和廖有為包含進去,李原對此倒也無所謂,隔閡感讓他們也不覺得馬劍和他們是「自己人」,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好吧,也就是說,這案子我們還能查下去是吧。」
馬劍看了看他:「誰也沒說過你們不能查這個案子,只是說你們在調查的時候需要隨時把情況上報。」
李原一時語塞,他發現自己在某些方面完全不是馬劍的對手,而之前孫寶奎當局長的時候,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挫敗感,這讓他多少有點兒沮喪。
而馬劍顯然是並不打算聽他們說太多不相干的,所以他接下來很乾脆地說道:「先這樣吧,等會兒我還有個電話會議,你們先回去吧。」於是李原和廖有為便被趕了出來,李原這回照例又跟著廖有為回了他的辦公室。
一進屋,李原就問:「上回我讓你查的東西,你沒查吧?」
廖有為看了他一眼,口氣有點兒含糊:「不太好查啊……」
李原嘆了口氣,他知道責怪廖有為既沒什麼用處,也並不公平。廖有為不可能越過馬劍去調查什麼,他自己也一樣。所以他猶豫了一下:「你把那幾張紙給我吧。」
廖有為擺了擺手:「先放我這兒吧,我想想辦法。」
李原看看他:「你能有什麼辦法?」
廖有為嘆了口氣:「終歸能想出來吧……對了,那個傳真號已經查出來了。」他說完開啟抽屜,從裡面拿了一張便箋紙放在李原面前。
那張紙上寫了一串數字,李原看了看,倒確實是個座機號碼,看前面的區號,還是本市的。他拿過來裝進兜裡:「這你是怎麼搞到的?」
廖有為笑了一下:「這倒不費什麼事兒,市局的每部電話都能追蹤來電。不過,往下,就比較費勁了。」
李原知道,廖有為所謂的「費勁」其實就是「無能為力」的意思,能查到這裡就已經算是很盡力了。
而廖有為又問了他一句:「你看見琪琪了?」
李原憂心忡忡地「嗯」了一聲:「這事兒可怎麼弄?」
廖有為往後一靠:「我看,倒也不用太緊張……」他說到這兒,話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意識到自己以繼父的身份說這些話並不合適。
但李原似乎並沒有那方面想,相反,他順著廖有為的思路琢磨下去:「我倒不擔心薛文傑會做什麼,不過,那丫頭,好奇心太盛,又太擰,萬一遇上點兒什麼,不光不能給自己解套,反而越弄越麻煩,就像她去年出去旅遊似的……」
廖有為連忙給李原那攔不住的思想剎車:「不會,不會,你不覺得最近琪琪好像老實多了嗎?」
李原想了想:「好像是消停點兒了。」
廖有為說:「聽顧馨蕊說,琪琪給薛文傑那兒子輔導功課挺下功夫的,回家都帶著書本,我看這樣倒也不錯,至少有些事兒能絆住她了……」
李原千憂百慮地搖了搖頭:「但這畢竟是跟薛文傑的兒子攪和在一起。」
廖有為看著他,不免一陣陣地起急:「你就別為這種事情操心了,咱們是幹警察的,還能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了嗎?」
李原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就是怕保護不了啊。」
這一晚上,李原都沒睡好,早上起來眼腫得跟桃子似的。他沒精打采地進了辦公室,許鶯和聶勇一看他那副模樣都嚇了一跳。許鶯想說什麼,聶勇連忙給她使了個眼色,許鶯生生地把想說的話給嚥了下去。
李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眯瞪著眼睛問了一句:「那個,又查出什麼來了嗎?」
這話實在是沒頭沒腦,許鶯張了張嘴:「嗯……還沒有什麼進展……」她也不知道李原問的是什麼。
李原揉著太陽穴:「看來光靠看監控不行啊……」
這話一說,聶勇和許鶯心裡同時鬆了口氣,許鶯小心翼翼地問:「那……老李,咱們今天查點兒什麼啊?」
李原想了想:「聶勇開車,咱們出去一趟吧。」
聶勇拿起車鑰匙:「咱們去哪兒呢?」
李原說:「先去甘必強家吧。」
聶勇把車開到甘必強家的小區門口,剛想進去,李原卻忽然冒了一句:「就停這兒吧。」
聶勇只好把車靠邊停下了,李原搖下車玻璃,看了看外面。這附近矗立著兩個工地,一個是個大型商場的專案,另外一個則是一個寫字樓的專案。他仔細看了一下樓上掛的條幅,這才發現這兩個專案都是興茂集團的。也難怪,自從去年中安地產出事兒之後,興茂已經變成了本市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公司,已經無人能與之抗衡了。而甘必強家所在的小區就被這兩個專案夾在中心,破舊的樓房和圍牆籠罩在工地揚起的塵埃下,顯得死氣沉沉。
李原嘀咕了一句:「還有這麼一齣呢……」
許鶯沒聽清回頭問了他一句:「老李,你說什麼?」
他含糊地說道:「唔,沒什麼……」他稍微停了一下,隨即說道,「開車吧,順著甘必強那天走的路線走一趟。」
甘必強遇害當晚的行動路線已經通過監控完全查清楚了,聶勇這兩天沒事兒就看案件資料,已經不知不覺地背了下來。他發動了車子,李原又說了一句:「開慢點兒。」
車子一直開到了錦繡園小區門口,這一路上,李原一直看著外面。聶勇在小區門口停下:「老李,咱們進去嗎?」
李原遲疑了一下:「嗯,不進去了,去趟長途汽車站。」
聶勇想了想:「咱們是按林妍那天的路線走嗎?」
李原點了點頭:「就那麼走吧,保持這個車速。」
很快車又開到了長途汽車站門口,這裡是交通樞紐,每天來坐車的人很多,門口車來車往,人流擁擠,常年都很熱鬧。
聶勇想找個地方把車停下,但從路這頭一直走到那頭,硬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他正在撓頭的時候,李原卻忽然說了一句:「行了,走吧。」
聶勇一愣,回頭看了一眼:「咱們回局裡?」
李原擺擺手:「找個地方坐會兒吧,咱們喝點兒茶,吃點兒東西去。」
他們找了個麥當勞,李原要了一杯紅茶,聶勇點了一杯雪碧,而許鶯則要了一杯零度,李原還替他們還點了包薯條和兩份雞翅。
現在還不到飯點兒,店裡只有兩三個人,他們挑了個靠牆角的位置坐下。李原一邊在杯子裡涮茶袋,一邊看了許鶯一眼:「怎麼,開始注意保持身材了?」
他這麼一說,聶勇立刻瞥了一眼許鶯手裡那杯零度。許鶯卻有點兒不好意思了:「那個……也不是……」
李原看看餐盤裡的薯條和雞翅:「那這些東西你吃不吃呢?這方面太小心了容易吃虧。」他的口氣變得老氣橫秋的,彷彿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在跟自己的孫女說話。
許鶯的臉更紅了:「那個,老李,你今天這趟,發現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