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3日

程波他們勘查的結果引起了警方的高度警覺:在901,只發現瞭解寬的幾枚零星指紋,此外再未發現別的指紋、毛髮、腳印等等痕跡——很顯然,有人很仔細地清理過了房間,消除了林妍居住過的一切痕跡。

這樣一來,林妍的嫌疑陡然上升,但是讓人頭疼的是,現在有關她的一切線索也都被抹去了,所有的偵查有歸於零點。

但是,也不能說林妍一點兒線索也沒有留下,警方調取了她離開那天錦繡園小區的監控錄影,上面清楚地留下了林妍的影像。第一段是早上七點多,一輛黑色轎車開到她樓下,把一些大包小包的東西裝進車後備箱,然後便開走了,另一段則是十點多,林妍和解寬一起走到小區門外。由於監控是黑白的,一時也確定不了林妍的衣服是不是像解寬說的那樣一身黑,但應該也是大差不差。

從監控上看,林妍和解寬手裡各拖著一個箱子,兩人並排走著,走到小區門口,解寬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然後幫她把箱子放進後備箱。林妍坐進車裡,兩人還互相揮了揮手,計程車就一溜煙開走了。

監控清晰地拍到了黑色轎車和計程車的車牌,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警方立刻聯絡了出租汽車公司,調取了當天的gps行車記錄——現在省城的計程車全都加裝了gps行車記錄儀,這點倒是給警方的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

行車記錄儀顯示,這部車在接上林妍之後曾在市長途客運站門口做過短暫停留。警方隨即找到了當班的計程車司機瞭解情況。司機對這件事倒是記得很清楚,原因也簡單,林妍長得太漂亮了,穿得也很顯身材,司機的印象相當深刻。他清楚地記得林妍在長途客運站門口下了車,但接下來的事情,他也不記得了。

於是警方接下來調取了長途客運站內的監控錄影,然而,這次警方卻一無所獲。客運站的人流量太大,找一個林妍實在是不容易。更重要的是,現在並沒有證據表明林妍一定是進了客運站——她很有可能只是虛晃一槍,給警方丟擲一個錯誤的線索而已。如果僅憑她在長途客運站門口下車就認定她是要坐長途車離開本市,那很有可能導致偵查工作進入死衚衕。

而黑色轎車卻是個套牌,車牌和車型完全對不上。在警方的資料庫裡,這個車牌屬於一輛銀灰色的英菲尼迪轎車所有,這輛車最近一直在鄰省,就沒回過這邊,這一點也通過監控獲得了證實。而這輛黑色轎車在開走後不久便鑽進了老城的一片正在拆遷的棚戶區,並就此失去了蹤影——那裡根本沒有攝像頭,來去的車輛又多,要找到那部車,恐怕得花上幾個月的時間。

還有一個線索,就是林妍留下的那個手機號,警方也調取了這個手機號的通話記錄,卻發現這個號碼是三個月前才開始啟用的,時間就在租房合同上簽字日期的前兩天,而這個號碼也只是偶爾和解寬聯絡一下而已,並沒有和其它的號碼聯絡過。

至此,與林妍有關的線索全部中斷,偵查又進入了死衚衕,警方現在除了把林妍的照片發往各派出所和周邊市縣請求協查外,再無辦法。

李原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切,這種情況下,別人沒有辦法,他也沒有辦法。他雖然覺得林妍隱匿蹤跡的方法過於繁瑣,卻不得不承認其非常有效。可以說,她已經把可能暴露行跡的細節全部算計到了,就連黑色轎車的司機都沒有下車幫她搬行李,而臨走之前和解寬打個招呼,然後從容離開,顯然使解寬降低了警惕,以至於在之後的幾天裡他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是如何的蹊蹺,從而間接遲滯了警方的偵查工作。所有這一切都讓警方感到,他們這次恐怕是遇上了一個非常厲害的角色。

接下來的工作,只能是大海撈針和聽天由命。很不幸,這兩樣都不是李原的專長,他只能從一線上退下來,靜等其他同志的訊息。

許鶯和聶勇也就此消停了下來,他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幹著他倆擅長的看監控的工作,卻插不上手,未免心裡起急。

李原卻很悠閒,他在網上隨便遛了幾分鐘之後便發現了許鶯和聶勇那抓耳撓腮坐不住的窘狀。於是他站起來,很隨意地對兩個孩子說:「跟我走一趟。」

許鶯和聶勇立刻來了精神,聶勇拿起車鑰匙:「老李,咱去哪兒?」

李原揹著手,一邊往外踱一邊說:「到車上告訴你倆。」

上了車,照例是聶勇開車,許鶯坐副駕駛,李原一個人佔後排。

聶勇回頭又問了一句:「老李,咱們到底去哪兒啊?」

李原閉著眼睛,很享受地說了一句:「去趟長途客運站。」

這句話一齣口,聶勇和許鶯都激動了起來,他倆不約而同地有一種感覺,李原可能是發現什麼重要線索了。

車子很快開到了長途客運站,李原看著窗外,發出了一條指令:「停下吧。」

於是車子停在了長途客運站門前的花壇外面,李原往客運站裡看了看:「你倆好好看著。」

許鶯和聶勇頓時緊張起來,兩個人同時伸長脖子瞪大眼睛望著客運站前來來往往的人群,生怕漏掉什麼。

看了大概十五分鐘,兩個人眼睛都酸了也還是什麼都沒發現。李原卻說了一聲:「行了,別看了,開車吧,去北站」

聶勇有點兒奇怪:「去北站幹什麼?」

李原不耐煩了:「讓你去就去,哪兒那麼多話。」

聶勇一吐舌頭,發動了車子。

火車北站離汽車站不算太遠,車子在路上也就跑了一刻鐘,李原讓聶勇把車停在離出站口不遠的地方,看了看錶,然後問聶勇和許鶯:「剛才你倆在客運站門口發現了什麼沒有?」

聶勇和許鶯一聽,心裡立刻哆嗦了一下,然後一起緩慢而凝重地搖了搖頭。

李原臉上倒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那你倆在這兒再好好看看吧。」

聶勇和許鶯的心裡愈加緊張,倆人看得比剛才更加仔細。他倆幾乎已經抱定了一個念頭,李原肯定是已經知道了什麼,他肯定是在找什麼。

又看了十五分鐘,倆人仍然是一無所獲,而李原又問了一句:「你倆發現什麼了嗎?」

聶勇和許鶯只好老實回答:「沒……沒有……」他倆的臉漲得通紅,汗也開始往外冒。

李原微微嘆了口氣,這一聲在聶勇和許鶯聽來那是相當的沉重,扎得他倆的心臟似乎都開始咕嘟嘟地冒血水了。

李原慢慢地開了腔:「你倆沒發現嗎?坐長途汽車的人和坐火車的人是有很大區別的。」

這句一齣口,聶勇和許鶯面面相覷,他倆實在搞不清楚李原到底是怎麼想的。

而李原則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長途汽車走公路,方向多半都是鐵路線達不到的偏僻地方,另外,長途汽車的票價比較便宜,但條件和安全性比火車要稍微差一點,所以,坐長途汽車的人以農民和低收入人群為主。而火車的票價比較高,尤其現在有了動車,那些票價相對便宜的車次越來越少,但條件比較舒適,時間和安全性上比較有保障,所以坐火車的人普遍的收入要比坐長途汽車的人略高。尤其是現在城際列車的開通,搶了不少短途大巴的生意,這種情況就更明顯了。」

他說到這兒,不知怎麼的,聶勇和許鶯忽然鬆了口氣。

而李原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倆,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所以,林妍坐長途車離開的可能性不大。」

許鶯小心地插了一句:「老李,你是說,林妍不願意坐長途車?」

李原擺了擺手:「不光是不願意。長途車現在唯一的優點就是便宜,而林妍看上去並不缺錢,所以我覺得,這一點對她沒有任何吸引力。如果林妍要跑,她一定會選擇這樣一種交通工具:一要快捷,二要不易暴露行蹤,三要能夠掌控。我覺得,滿足這三個條件的只有自駕一種方式了。」

「自駕?」聶勇有點兒迷糊,「那車……」

許鶯立刻白了他一眼:「車不是現成的嘛,幫她拉行李那輛。」

李原點點頭:「對,林妍很可能是坐那輛車走的。」

聶勇和許鶯若有所思,好像同時悟到什麼似的一齊點了點頭。

但許鶯很快就覺得不太對勁了:「那,老李,你讓我們倆先看汽車站,再看火車站……」

李原又看了看便,煞有介事地說:「如果你倆不好好觀察這兩個車站的人流,怎麼能知道什麼樣的人會選擇什麼樣的交通工具呢?這也是你們學習的一部分。」

許鶯的嘴巴張了兩下——她實在是無語了,再看聶勇,也是一臉的苦相。

而李原卻忽然推開門跳了下去,扔下一句「在這兒等我」便關上了車門。

等許鶯和聶勇反應過來,李原已經走出一小段距離了。許鶯氣呼呼地說:「喂,你說,他是不是在涮我們?」

聶勇也挺不高興的:「那誰知道,反正,咳,」他咳嗽了一下,「有點兒像是成心。」

倆人憋著一肚子氣看著李原一步三晃地走了過去,一直走到出站口才停下。李原抱著肩膀在出站口站了幾分鐘,忽然張開了雙臂,緊走兩步,從人流中抱過一個孩子來,緊接著一個女人也出現在了李原面前,兩個人笑著說了兩句,然後並排往車這邊走了過來。

那是韓明豔,許鶯和聶勇這才看清楚。許鶯這才明白:「原來是這麼回事。」她更憋氣了。

聶勇連忙打圓場:「行了行了,別琢磨了,已經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