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憲鋒已經調查清楚了那把餐果刀是本省的「家宜美」餐廚用具廠生產的,由於這個廠生產規模比較小,所以在本市並不知名,也基本上沒有銷往外地的,從這一點來看,基本上可以判斷,兇手是本地人。
根據廠家提供的資訊,這種餐果刀現在在本市很多超市都在出售,這麼多年來賣出了兩千多把。在曾憲鋒的要求下,廠家給他提供了兩把庫存的同型別刀。曾憲鋒比對了一下,感覺用作兇器的這把刀尺寸上有所差異。於是他把兩把刀都拿回局裡,讓程波量了一下,量的結果是用作兇器的這把刀比從家宜美的庫房裡翻出來的那把刀要窄半毫米左右。
這似乎倒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畢竟生產刀具不是什麼精密製造。
這條線到此為止,本來李原也不指望憑著一把普通的餐果刀能查出什麼來。相比之下,倒是廖有為查到的一些東西讓他很感興趣。
廖有為也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打聽來的,那張傳真上的手錶是一款蠔式恆動系列勞力士,市場價大約在6.5萬元人民幣左右。
對於李原來說,6.5萬雖然算不上什麼天文數字,但也絕對是他敢想不敢望的了。他雖然不清楚這位楊局長每個月的工資是多少,但隱約覺得這個數字也實在是太高了。
但他知道,他只是個刑警,負責調查刑事案件,官員這一類的問題,似乎應該是紀委調查的。所以他只是把這個情況記在了心裡,眼下,他得去趟安監局,解寬答應今天把租房合同給他。
他給解寬打了個電話約了一下,對方倒是很爽快,告訴他隨時可以過來,只是希望他這回還是先不要進來了,在門口等就行。
李原聽他這麼說,不免有點兒心頭暗笑,他估計這是昨天楊大才的態度把他給嚇著了。
李原把讓許鶯和聶勇在辦公室等他,自己開車又去了安監局。他把車停在路對面,然後給解寬打了個電話。過了沒五分鐘,他就看見解寬快步走了出來。
解寬過了馬路,很快就到了李原的車旁邊。李原把副駕駛一側的門推開:「上來坐吧。」
解寬一屁股坐上來,把一個信封遞給李原:「這就是那份合同的影印件。」
李原一聽「影印件」這三個字:「這個我能拿走嗎?」
解寬連連點頭:「當然。」
李原顯得很高興:「那可太感謝了。」
解寬也笑了:「這完全是應該的,我回去了。」
解寬說完就蹦了下去,李原連忙補充了一句:「我們回頭可能會去您那套房子看看,麻煩不要動裡面的東西,也暫時不要把它租出去。」
解寬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李原目送解寬一直回到安監局的大樓裡,這才開啟信封。信封裡只裝著一張紙,那張紙就是租房合同,在甲方和乙方的簽名下面各寫著一行數字,分別是解寬和林妍的身份證號碼。
李原也沒細看,把這張紙又放回信封,然後把信封往副駕駛的座位上一扔,就開車回了局裡。
許鶯和聶勇還在辦公室等他,李原把那份合同從信封裡又抽了出來,往桌面上一放:「把這兩個身份證號都查一下。」
許鶯看了一下合同上的兩個名字:「老李,他倆有什麼問題嗎?」
李原有點兒不耐煩:「先查,查完了再跟你們說怎麼回事。」
「唔。」許鶯吐了一下舌頭,開始噼裡啪啦地在鍵盤上敲擊。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解寬的身份證號碼和本人資訊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問題,而林妍的身份證號碼卻不存在。
許鶯有點兒吃驚:「老李,這個林妍還真是有點兒古怪……」她遲疑了一下,抬頭看看李原,「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個問題讓李原多少有點尷尬,他總不能告訴許鶯自己是因為聯絡不上林妍了,才發現她有問題的吧。
他很迅速地換了個話題:「前天晚上你們看監控找著甘必強了?」
聶勇連連點頭,他很快從包裡拿出一張光碟來:「甘必強4月9號晚上十一點多也到過錦繡園小區,這是當時的監控畫面。」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光碟放進了電腦的光碟機。
監控錄影顯示,甘必強4月9日晚上11:23分進入錦繡園小區,然後徑直到了五號樓一單元,乘電梯到達十樓,出電梯後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後又回到電梯裡。這期間,他始終兩手插兜,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
李原看完錄影,抓了抓自己的腦袋,從監控上看,甘必強的舉動和案發那天沒有什麼區別,非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那也不過是4月12號晚上,他沒能再從樓上下來而已。
李原有點迷惑,從監控的情況來看,甘必強4月9號和4月12號應該是抱著同樣的目的去錦繡園的。他似乎是約了什麼人見面,然而,自始至終也沒能發現有這樣的人存在。如果說他是想和這棟樓裡的什麼人見面,為什麼他遇刺的地點又會是在樓頂?
這些問題反覆困擾著他,讓他糾結不已。
他頭疼了一下,覺得還是再去案發現場看看的好,於是他給解寬也打了個電話,請他也來一趟錦繡園小區。
雖然李原有言在先,這個要求對於解寬來說也顯得似乎有點突然,他明顯地遲疑了一下,然後很篤定地回答:「好,我馬上就到。」
二十分鐘後,李原帶著許鶯和聶勇到了錦繡園小區的門口,過了不大會兒的工夫,解寬也開著車來了。
李原一見解寬從車裡下來,連忙迎上去:「哎呀,實在是對不起,讓您這麼跑。」
解寬表現得倒是很大度:「沒什麼,應該的,應該的。」
李原的歉意倒是寫滿了一整張臉:「昨天和今天,都佔用了您不少時間,這可真是……」他忽然話風一轉,「昨天週六,今天週日,您都不休息嗎?」
解寬愣了一下,好像一時有點兒反應不過來:「啊……這兩天,我們在準備全市的安全大檢查,所以週六週日都要加班的。」
李原略略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連週末都不能休息啊。」
解寬點點頭:「嗯,因為是突擊檢查,所以時間很緊張。」
李原問:「這個檢查主要是針對那些行業啊?」
解寬說:「主要是針對工地,今年工地上的人身事故已經好幾起了。」
這些事情李原倒是聽說過,他點了點頭:「現在農民工在外也不容易呀。」
解寬也陪著他感嘆:「是啊,平時也沒人管,自己也不懂這些。不過現在還是比以前強多了,農民工的意識也在提高,懂得維權了。」
李原表示贊同:「是啊,社會總是在進步的嘛。」
「所以說啊,」解寬晃著腦袋,顯出一副胸藏山海的派頭,「公務員現在也不是那麼好乾的了。尤其是我們,混是混不下去了。別的不說,網上那幫人就受不了,隨便一點兒風吹草動,不管相干不相干,隨時可能變成人家圍攻的物件……」
他還想往下說什麼,李原連忙攔住了他:「咱們進去吧?」
解寬連連點頭:「行,走吧。」
兩個人到了五號樓一單元901的門前,解寬掏出一把鑰匙,開啟了房門。李原帶著許鶯和聶勇進了屋,解寬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問:「我要進來嗎?」
李原「嗯」了一聲:「進來吧,沒關係。」
雖然李原這麼說,解寬還是很小心地進來,然後站在門口畫地為牢,不肯再往前多邁一步了。
李原看看他的模樣,心裡多少覺得他這個人有點兒太謹慎了。他在屋裡轉了一圈,這才問解寬:「屋裡的東西都是你的嗎?」
解寬點點頭:「是的,屋裡的東西都是我們家的,林妍的東西已經全部拿走了。」
李原在屋裡轉了轉:「那這些被褥枕頭之類的呢?」他指了指空蕩蕩的席夢思床墊。
解寬說:「都是她的,她全拿走了呀。」
李原有點奇怪:「你不是說她走的時候只拎著兩個箱子嗎,這些被褥她是怎麼弄走的?」
解寬也有點迷糊了:「這個……我來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李原問:「她是怎麼走的?」
解寬說:「她到外面打了個車就走了,我還幫她拎箱子來著。」
李原隱隱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對解寬說:「抱歉,我們可能要對您這間房勘查一下。」
解寬有些不解:「勘查,為什麼?」
李原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因為他已經摸出了手機:「喂,老廖,讓老程他們來趟錦繡園……對,還是案發的那個樓道,到九樓來,我在這兒等他們。」
李原給廖有為打完電話,又問道:「那天早上您是什麼時候接到林妍的電話的?」
解寬想了想:「大概十點多吧。」
李原問:「她穿的什麼衣服?」
解寬想了想:「黑色連衣裙,黑絲襪,外面配了個小外套,穿一雙黑色高跟鞋,另外,還戴了雙黑手套。」
「還戴了手套?」李原的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