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1日

剛一上班,聶勇就給李原打了個電話:「老李,我們剛剛從錦繡園小區出來。」

李原連忙問:「有什麼結果嗎?」

聶勇哈欠連天的:「錄影太多了,我們完全看不過來,現在只發現甘必強在案發前兩天也來過,時間也是晚上十一點半左右。」

李原「哦」了一聲:「那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他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你們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早直接來局裡就行了。」

聶勇似乎有點兒詫異:「不用看監控了?」

李原「嗯」了一聲:「先看到這兒吧。」他頓了一下,「你們就別開車了,把車和鑰匙留在錦繡園,等會兒我會去取的。」

聶勇「哦」了一聲:「好的。」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原也沒在辦公室多待,他又去了錦繡園小區。

他到的時候,牛經理正一手端著個杯子,一手摸著滑鼠坐在電腦後面聚精會神地也不知在看什麼。一見李原來了,牛經理連忙站起來:「李警官,你來了?」他一邊說話,一邊拉開抽屜,「這是你們那倆小同志留下的車鑰匙。」

李原接過車鑰匙,並沒打算馬上離開,而是一屁股坐在了牛經理的對面:「出了這事兒,對你們影響也挺大的吧?」

牛經理立刻長長嘆了口氣:「別提了,出了這個事兒之後,小區里人心惶惶的,我們又加了十幾個保安,最近還準備給每個樓道里裝攝像頭,這一大筆開銷算是出定了。另外,就為這個事兒,我們這些人年終獎算是沒戲了。」

李原故作驚訝:「這事兒跟你們有什麼關係,有點兒小題大做了吧。」

牛經理又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個小區裡發生殺人案,我們沒給開了就不錯了。」

李原問:「以前這兒應該挺太平的吧……你們在這兒也幹了不少年了吧?」

牛經理顯然沒有注意到話題的轉換:「嗯,這個小區的物業從一開始就是我們。」

李原問:「那是幾年?」

牛經理掰著指頭算了算:「2004年,到現在8年了。還說8這數挺吉利的呢,偏偏就攤上這麼個爛事兒,真他媽……」

李原連忙打斷他那馬上就要開始脫韁的思路:「8年裡,這個小區都挺太平的吧。」

牛經理說:「是啊,別說什麼殺人了,就連溜門撬鎖的事兒都沒有過,誰成想不出事兒就不出事兒,一齣事兒就出個大的。」

李原問:「出事兒的那個樓道,我看見往頂樓去的門被鎖上了,是你們物業鎖的嗎?

牛經理連連搖頭:「不是,出了那麼大的事兒,我們哪兒敢輕易動那個樓道里的東西,這個我們還是懂的。」

李原看看他,沒再追問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那個樓道……平時有什麼特別的嗎?」

牛經理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好像是進入了思考狀態:「特別倒也沒什麼特別……哦,對了,那個樓道,怎麼說呢?好像經常有中介帶人來看房子,基本上一個月總有那麼兩三撥人,比別的樓道要多。」

「有中介帶人看房?」李原像一隻看見獵物的貓那樣眯起了眼睛,「是租還是買?」

牛經理略微搖了一下腦袋:「這我們也說不太好,人家看房都直接找房主,一般也不會跟我們物業打招呼。」

李原略微點了點頭:「那你知不知道這個樓道里的房這幾年有賣出去的嗎?」

牛經理想了想:「我記得是有,我得查查。」他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

李原有點奇怪:「你這兒還知道誰家賣房了?」

牛經理開啟檔案櫃:「其實也不是,房子轉手之後,新戶主都要重新登記,要不然很多事情辦起來會很麻煩。」

李原略微點了點頭,他並不是不知道這種事情,只是覺得眼下自己不要顯得什麼都懂似的,這樣牛經理才會主動把一些資訊透露給他。

牛經理找出一個大資料夾,翻開之後,找到五號樓一單元那一頁,然後對李原說:「你看,這個單元502轉過兩次手,601賣過兩次,602賣過一次,402賣過一次,301賣過一次,202賣過兩次,102賣過一次。」

李原點了點頭:「那租房的情況,您這兒有記錄嗎?」

牛經理搖了搖頭:「那就沒記錄了。」少頃,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這個……對您有用嗎?」

李原「嗯」了一聲,遲疑了一會兒:「還可以。」

牛經理對「還可以」這三個字感到莫名其妙,只好又問了一句:「那您要影印一下嗎?」

李原擺了擺手:「不用了。」

牛經理一頭霧水地把資料夾放回櫃子裡,李原又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小區是哪個房地產公司開發的?」

牛經理坐回自己的椅子:「建安興茂。」

李原這才掏出小本子,把這四個字一筆一畫地記了下來。

李原向牛經理告辭出來,他先找到了那輛車,開啟車門坐上去,卻並不急著發動,而是猶豫了一下,又從車上下來,掏出手機撥通了901的租戶林妍的電話號碼。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林妍的手機已經關機,他又撥通了座機,卻一直無人接聽。李原心裡納悶,也開始有些發慌,他隨即又撥通了901的房主解寬的電話。

這回電話倒是很快就接通了,解寬的聲音懶洋洋的:「喂,你哪位?」他顯然沒有存李原的電話號碼。

李原只好再做一次自我介紹:「市局的,我姓李,咱們前兩天見過。」

解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原來是李警官,哎呀,失敬失敬,您有什麼事兒嗎?」

李原問:「租您房的那個林妍,我聯絡不上了,你知道她幹什麼去了嗎?」

解寬好像有點遲疑:「您問這個啊……林妍……她,已經不在那兒住了。」

「不住了?」李原立刻警覺了起來,「什麼時候……」他聞到這兒,覺得似乎有些不妥,連忙改口,「您在辦公室吧,我去找一下您。」

說完,他也沒管解寬樂意不樂意就掛上電話,開車去了安監局。

解寬還在那個辦公室,一見李原來了,趕忙滿臉堆笑,站了起來:「李警官,您來了,這邊請,這邊請。」然後不由分說,便把李原領進了會客室。

在會客室坐下,李原隱約覺得解寬的反應有點兒不太對頭,但他並沒有深究,而是單刀直入:「解科長,林妍是什麼時候搬走的?」

解寬遲疑了一下:「就是前兩天吧,嗯……」

李原眯著眼睛看了他一下:「您不確定?」

解寬連忙說:「是這樣,她前兩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不想住了,要搬走。」

李原問:「她說沒說為什麼要搬走?」

解寬說:「她說發生了殺人案,覺得很害怕。她都那麼說了,我也就沒好再攔她。」

李原問:「然後呢,她就搬走了?」

解寬點點頭:「是,她當天搬走了。」

李原狐疑地看著他,沉吟了一會兒才說:「您作為一個房東,這件事未免也處理得太過草率了吧。」

解寬的臉色倏然間變了顏色:「什,什麼意思……」他開始有些結巴了。

李原字斟句酌地說:「對方跟你提要搬家,你是不是應該和她約個時間,一起清算一下房費,然後檢查一下房間裡的傢俱陳設是否有什麼損壞再放她走。像您這樣,租客說個要搬,您立馬就讓人家走的房東,我還真是從來沒見過。莫非……」他故意扔了個「莫非」便什麼也不說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的反應。

解寬的臉由白轉紅,鬢角也開始冒汗。他用手背蹭了蹭汗才說:「您想哪兒去了,我聽她說要搬,趕緊就過去了。她已經算好了房費,然後我們一起檢視了房間裡的那些東西沒有損壞,她才搬的。」

李原略微點了點頭:「您這麼說我就好想了。她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解寬稍稍鬆了口氣:「是去年12月。」

李原問:「具體是哪天呢?」

解寬說:「12月8號。」

李原問:「她的房租呢?」

解寬張了張嘴:「是……每個月三千五。」

李原笑了:「現在的房租都是押一付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