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13日(下)

李原看他那模樣:「怎麼,等著我們呢?」

阮明剛站起來一邊給李原他們倒水,一邊說:「我覺著你們肯定得找我。」

李原看看他:「怎麼說?」

阮明剛把水杯子往他面前一放:「你們肯定已經看出來他們家不太正常了吧。」

李原看看杯子裡的水波紋:「是啊,不光是不太正常……」

阮明剛坐到李原對面:「嗯,要說他們家的事兒,得從這套房子說起。這個小區是八十年代修的,原來是重機廠宿舍,後來因為重機廠改制,這棟樓的產權也被重機廠以低價賣給了當時的住戶,而甘必強家的房子就是從重機廠的職工手裡買來的。本來這個地段算是比較好的了,周圍的小區房價這兩年也翻著跟頭地往上漲,但由於這個小區下有市政管網,所以這塊地上沒法蓋高樓,這裡也就失去了商業價值,而這個小區的住戶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周圍的房價飛漲了。

「甘必強家的房子買得比較早,是1998年買的,當時甘必強的爹已經死了,但他媽都還在,家裡也有些積蓄,不過他媽好像是臥病在床。這個杜景榮家是農村的,當時剛來這邊,先是在甘必強家當保姆,伺候甘必強的媽。後來甘金燕把杜景榮給甘必強了,過了不長時間……我想想,應該是2003年吧,倆人就結婚了,後來杜景榮又找了幾份工作,幹得也不長。甘必強的姐姐叫甘金燕,2005年下崗了,在這附近開了個小飯館,杜景榮就去那兒幫忙當服務員來著。」

李原聽到這兒:「這個甘必強當時幹什麼工作的?」

阮明剛說:「這個甘必強當時剛剛大學畢業,在一個公司裡當業務員,主要是跑客戶。」

李原有點納悶:「大學生啊,他當時歲數又不大,幹嗎……」他遲疑了一下,把後面半句話給咽回去了。

阮明剛倒是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這個甘必強,咳……」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顯得有點無奈,「沒法說。」

李原看看他:「沒法說是什麼意思?」

阮明剛說:「那會兒甘必強也參加工作四五年了,但是一直沒什麼起色。雖然是幹銷售的,一直也沒賣出去多少東西,工資也老是那麼一兩千塊錢。他上大學的時候也沒談個女朋友,工作之後一直也找不著,家裡急得不得了,才給他介紹的。看他那樣,好像也是找個什麼樣的無所謂了,就馬馬虎虎地結婚了唄。」

李原說:「那這倆人的感情……」

阮明剛搖搖頭:「倆人倒是也不吵架,也不鬧,可是呢,誰看著也不像兩口子。」

李原琢磨了一下:「倆人之間特生分?」

阮明剛「嗯」了一聲:「是啊,倆人一般不在一起走,走一起從來不拉手,臉上連一點兒笑模樣都沒有。後來吧,杜景榮又出去工作,再後來,給他姐姐小飯館幫忙,每個月的收入也還行了。但是甘必強就不行了,2004年的時候就徹底不上班了。後來一直在家待著,基本上就是靠老婆養著了。」

李原有點納悶:「靠老婆養著了?他媽就不管了?」

阮明剛搖搖頭:「管不了了,他倆結婚之後沒幾個月,他媽就死了。」

李原嘆口氣:「真夠慘的。」

阮明剛也陪著他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李原問:「那後來呢?」

阮明剛說:「後來?後來就一直到現在,維持著這個樣。」

李原問:「倆人有孩子嗎?」

阮明剛還是搖頭:「沒孩子。」

李原撓了撓頭:「這倆人就這樣還能過這麼多年,真是……對了,甘必強的姐姐和姐夫跟甘必強兩口子的關係應該不錯吧。」

阮明剛想了想:「算不錯吧,甘必強他姐姐挺照顧這弟弟的,就是這弟弟太不成器。」

李原問:「聽說他姐姐病了,嚴重嗎?」

阮明剛又嘆了口氣:「挺厲害的,宮頸癌,現在已經是晚期了。唉,」說到這兒,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要說他姐姐也真不容易,自己下崗開個小飯館支撐著。甘必強兩口子經濟上最緊張的時候,正好是他們爹媽去世那段時間。要不是她,這個家可能就散了。」

「她跟賴光輝也沒孩子?」李原問。

阮明剛又搖搖頭:「也沒有,他倆結婚比甘必強還晚兩年,結婚之後不長時間,甘金燕就發現得了這麼個病,所以倆人也沒法要孩子。」

李原撓撓他:「這一家子……那他們家開的那個小飯館呢?」

阮明剛「嗯」了一聲,好像一時有點兒反應不過來,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嗯,自從甘金燕病了之後,就一直是賴光輝打理了。後來,甘金燕起不了床了,杜景榮就辭了保姆的工作回來給他們幫忙了。」

李原有點奇怪:「這個甘必強不是一直沒工作嗎,為什麼他不去幫忙去?」

阮明剛說:「要我說呀,這人就是這毛病,覺得自己是個大學生,嫌到小飯館當跑堂丟人。要說,他剛畢業那會兒,大學生還挺值錢的,現在,什麼博士碩士都臭遍街了,他那大學生算什麼呀。」

李原隱約感到阮明剛的話氣裡有一絲輕蔑,便笑了笑,不置可否,轉而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杜景榮是不是沒什麼文化啊?」

阮明剛點點頭:「是沒什麼文化,聽說小學都沒上完。」

李原想了想,站了起來:「嗯,行,我們先回去了。」

阮明剛也站了起來:「回了?慢走啊。」

李原回到車上,這才摸出裝甘必強那部手機的證物袋,隔著袋子翻看了一下通話記錄,不禁皺起了眉頭。「見鬼……」他輕輕地嘀咕了一句。

許鶯扭回頭:「怎麼啦,老李?」

李原把證物袋往旁邊一扔:「最近的一個通話記錄是案發前兩天中午的,打電話的人是杜景榮,還沒接通,簡訊也是一個沒有。」

許鶯想了想:「會不會是被甘必強刪了。」

李原沉吟著:「有可能……去趟營業廳吧。」

在營業廳查詢的結果顯示,甘必強的手機上的通話記錄並沒有被刪除過,而這個電話號碼已經一個月沒有收到什麼有價值的簡訊了。

許鶯和聶勇一頭霧水地回到了車上,許鶯猶豫地問:「老李,這個甘必強好像幾乎不用這部手機啊。」

李原點點頭:「但是甘必強一直在往這部手機上充值,說明這個號碼還不能輕易拋棄。」

聶勇一邊開車一邊插了一句:「老李,你這麼關心他的電話,莫非,你覺得甘必強死前肯定和兇手聯絡過嗎?」

李原篤定地說:「我覺得應該是這樣。你們想想這個情況,甘必強大半夜的不在家老實待著,而跑到了那個小區的樓頂上。我覺得他一定有他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和人有約。」

許鶯想了想:「但是這大半夜的和人約在樓頂天台見面,不是很奇怪嗎?」

李原往後一靠:「是啊,是很奇怪,又不是電影裡演的特務接頭,幹嗎非要到那兒去呢?」

聶勇又插進來一句話:「老李,要不咱們去那個現場看看?」

李原搖了搖頭:「算了,先回去看看資料吧,現在去現場,沒啥意義。」

許鶯又看了看李原:「老李,你是不是想把那臺電腦搬回來查查?」

李原閉上眼睛往後靠了看:「算了吧,還沒到時候。把這個手機拿回來已經是在打擦邊球了,哪兒還能再把電腦搬回來。」

許鶯有點兒著急了:「可是,甘必強也可能是通過電腦跟人聯絡的吧。」

李原不動聲色,幽幽地開了腔:「也可能,甘必強另有一部手機也沒準。」

甘必強和許鶯沉默了一下,似乎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李原說:「我覺得吧,就算他已經跟人約好了在哪裡見面,也該帶個手機隨時跟對方聯絡吧。再說,現在的人不管走到哪兒,手裡要是沒個手機總是有點兒彆扭吧。不過,就算有這種可能,咱們現在也沒法查,算了,先回局裡,再好好看看勘查報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