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14日

李原一早到了局裡,沒忙著進辦公室,先去了程波那兒。

程波見他進來:「又來了?」

李原點點頭:「甘必強隨身那些東西呢?」

程波開啟證物櫃,從裡面拿出一個籃子:「都在這兒呢。」他說完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用電腦去了。

李原把裡面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擺在桌子上,看了一遍:「沒有手機嘛……」

程波看了他一眼:「早都說了沒有了。」

李原不置可否,拿起駕照看了看,是2005年拿的:「剛剛審過……他家有車嗎?」

程波沒好氣:「你問誰呢。」

李原沒理他,又把錢包開啟了,把裡面的銀行卡、現金和身份證擺了一桌子。

甘必強的錢包裡放了大概三百多塊錢,還有幾個硬幣。銀行卡有三張,一張農行卡,一張建行卡,還有一張招行的信用卡。

李原把銀行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通:「這幾張卡,給我影印一下吧。」

程波「嗯」了一聲:「隨你。」

李原只好自己用技偵的影印機影印了幾張銀行卡,等他回來,程波才從顯示器上抬起頭問他:「怎麼,卡有問題?」

李原含含糊糊地:「唔,現在還說不好。」

程波沒說話,又把目光移回了電腦螢幕上。

李原把錢包裡的東西放回去,又把甘必強的鑰匙拿了起來。一共有三把鑰匙,都掛在同一個鑰匙鏈,鑰匙鏈就是個圓圈,上面什麼標記也沒有。李原看了看程波:「這玩意拍了相片沒有?」

程波皺著眉頭抬起頭:「怎麼可能不拍,你手頭那份報告裡不就有嗎?」

李原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這麼說,我好像有點兒印象了……你給我把照片打出來吧。」

程波沒好氣:「你可真行……」他一邊嘀咕著,印表機上已經走出來了一張紙。

李原走過去把那張紙拿在手裡,衝著程波揚了揚:「謝啦。」說罷拉開門準備離開。

程波喊了起來:「喂,你先把東西收回去。」

李原嘻皮笑臉地:「我這兒有點兒著急,麻煩你了。」說完也不等程波回話,徑自走了,程波只好站起來,一邊收拾李原留下的攤子,一邊罵罵咧咧。

李原走出大樓,給聶勇打了個電話:「你和許鶯在嗎?咱出去一趟。」

聶勇在電話裡很吃驚:「老李,你不進辦公室了?」

李原隔著電話搖了搖頭:「不進了,快點兒吧,你們倆。」

過了兩分鐘,聶勇和許鶯跑下樓來了。上了車,聶勇問:「老李,現在咱幹什麼去?」

李原大手一揮:「看看現場去。」

聶勇和許鶯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錦繡園小區,案發的樓門口貼著警情通報,說明了前兩天發生的事情,並希望知情人提供線索。走進樓道,坐電梯一直上到八樓,可以看到樓道里已經標出了當時死者和血跡的位置,尤其是801門上的幾個手印,更是觸目驚心——那是甘必強臨死前用帶血的手掌按下的。

李原看了看地上和門上畫出的人形,當時甘必強應該是上半身趴在門上,右手按在門上——或者說是用右手掌拍了幾下門。門邊還有一個小的弧形印記,那是甘必強用左手扒門時留下的。人形的頭部就在門鏡的下方,倒也難怪這家的戶主看不見甘必強。地上有一個圈,那是甘必強流出的血,當時,這些血已經在地上積了一灘。

李原小心地敲了敲房門,卻無人應聲,他回頭看了看聶勇和許鶯。聶勇小聲說:「老李,這家的住戶這兩天不在這兒住了。」

「不在這兒住?」李原有點狐疑。

許鶯連忙解釋:「是啊,案發之後,這家人說在這兒住著老是覺得心驚肉跳的,就暫時先搬出去了。」

李原點點頭:「這也難怪……他們留聯絡方式和現在的地址了嗎?」

許鶯「嗯」了一聲:「咱們現在要去找他們嗎?」

李原擺擺手:「先不忙,看完了再說。」

他說著話,揹著兩手,順著血跡的方向往樓上走。一直到樓頂陽臺,路上的血跡就沒有斷過。在樓頂平臺上有一灘血跡,似乎這裡就是甘必強遇刺的地方。

樓頂上除了幾個水泥臺子外,什麼都沒有。李原揹著手繞著血跡轉了兩圈,這裡就在樓門旁邊的空地上。李原站在這兒,只覺身旁陣陣涼風,弄得周身冷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問聶勇和許鶯:「你們不覺得這兒有點兒奇怪嗎?」

聶勇和許鶯一臉的茫然:「怎麼……奇怪了?」

李原說:「八樓的樓道里有一灘血這事兒倒好理解,畢竟甘必強最後是死在了那裡。為什麼這裡他留的血也那麼多呢?」

聶勇想了想:「也許……甘必強被刺了一刀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他說得很不自信,眼珠轉得很快,似乎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組織語言和邏輯。

李原看著地上的白線:「為什麼他沒有馬上離開呢?」

許鶯猶豫著說:「可能,他對這件事反應不過來吧。」

李原撓了撓後脖頸:「反應不過來是什麼意思?」

許鶯猶猶豫豫地:「可能不相信對方會要殺他,光顧著發愣了……」

李原擺擺手:「你說的都是電視劇裡胡編的,哪兒有那樣的傻子,已經捱了一刀,明明能跑卻不趕緊跑,還在那兒發愣。」

許鶯明顯有不同意見:「可是,也許這個人對於甘必強來說,確實太特殊了……」

李原瞥了她一眼:「女人?」

許鶯的臉色很彆扭,她對這個結論也很沒把握。

誰知李原卻開始仔細思考這個問題起來了:「要是這麼說,倒是也有可能……要和甘必強見面的是個女人,甘必強跟她感情很好。甘必強和她約會的時候都不帶自己的手機,這是怕兩個人正在熱乎的時候,突然接到杜景榮的電話敗興……」

許鶯的臉開始有點兒發紅了,而李原接著話鋒一轉,丟擲了一連串的問題:「甘必強的經濟環境很窘迫,他怎麼可能有閒錢跟女人鬼混?如果是和女人約會,為什麼會選擇這麼個地方呢?另外,他是否有另外一部手機用於和這個女人約會呢?如果不是,他和這個女人聯絡會不會很不方便。如果是,杜景榮作為他老婆居然一無所知,她是不是有點兒太遲鈍了呢?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這個女人殺死他的動機是什麼?」

許鶯張口結舌:「這……」

李原搖搖頭:「我們先回樓裡吧,這兒還真有點兒冷。」

於是幾個人又回到了十樓,李原按了下電梯,大概過了兩分鐘,電梯來了。李原卻沒急著上去,而是看了看許鶯和聶勇:「還有一個問題,兇手是怎麼進來又怎麼離開的。從電梯的監控來看,甘必強進樓前後的一個小時內,都沒有人坐電梯。恐怕,兇手是有預謀的,已經事先預料到電梯裡有監控錄影,所以他(她?)上下樓走的都是樓梯。但這樣的話問題又來了,如果是個女人的話,本身力量就比男人差,再爬個十層樓更是消耗體力,就算她是發起突襲,也不能確保一下子就能殺死甘必強吧。」

聶勇有點兒猶豫:「難道……是個男人?」

李原看了他一眼:「也可能吧……」

許鶯張了張嘴:「你們別這麼腐好不好,現在哪兒有那麼多同性戀。」

李原卻有些不置可否:「這些事兒……嗯,再說吧……」他看了許鶯一眼,「你剛才說什麼,什麼腐?」

許鶯連忙把話題岔開:「沒什麼,老李,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李原什麼也沒說,啪啪拍了兩聲旁邊1001的門,然而卻沒人應聲。李原又狠狠拍了兩下,門還是沒開,而對面1002的門卻開了。

房門只開了一點兒,一個老太太把鼻子放在防盜鏈上:「你們找誰?」

李原把警官證給老太太看了看:「大媽,我們是刑警隊的。昨天這兒不是出事兒了嘛,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

老太太的眼神繞過李原看了看1001的房門:「他們家跟這事兒……」她的口氣相當謹慎。

李原笑笑:「哦,我們就是問問情況,每家都要問的。本來想從他家開始,沒想到他們家沒人。」

老太太臉上的肌肉動了動,似乎輕鬆了些:「他們應該是白天都上班。」

李原「哦」了一聲:「您說他們,這屋裡住了幾個人呢?」

老太太想了一下:「兩個人吧,一男一女,可能是兩口子。」

李原有點奇怪:「您為什麼說可能呢?」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絲不屑:「根本也不認識他們,哪能說死呢?」她似乎覺得李原一點兒人情世故都不懂。

李原倒沒往心裡去:「這家人一般什麼時候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