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必強的愛人和姐夫快八點了才到，比預定的時間整整晚了半個小時。李原在太平間門口看見了他們，甘必強的愛人給李原的第一印象就是顯老，如果光看面容，說她今年四十歲了也有人信。
曾憲鋒也看見了李原，見李原並沒有說話，便也沒給這兩個人介紹，徑自帶著他們進去找了顧馨蕊。
顧馨蕊和他們並沒有太多的寒暄，只是徑直把他們帶到屍體旁，撩開白布單，讓他們辨認死者的容貌。
甘必強的愛人看了看屍體，忽然捂住嘴啜泣起來，過了一會兒，她才一邊抽泣一邊點了點頭。
甘必強的愛人簽了字，認屍就算結束了。他們回到門口，李原攔住了去路：「有點兒事情想跟你們瞭解一下，可以嗎？」
甘必強的愛人看了李原一眼：「您是……」
李原笑笑：「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這是我的警官證。」
李原帶著甘必強的愛人和姐夫進了會客室，讓他們坐下。李原先給他們各倒了杯水，這才問：「不知二位怎麼稱呼？」
甘必強的愛人緩緩地說：「我姓杜，杜景榮，風景的景，光榮的榮。」
李原點點頭，轉向甘必強的姐夫：「您呢？」
甘必強的姐夫顯得有點怯懦：「賴光輝。」
李原「嗯」了一聲，在小本子上記下了兩個人的名字，然後才開腔：「是這樣，我們想了解一下甘必強昨天晚上的行蹤。」
杜景榮看看李原：「他的行蹤……」
李原點點頭：「你可以先說說，昨天最後見到他是什麼時候，當時他在幹什麼。」
杜景榮想了想：「是昨天中午，當時他在家裡睡午覺……」
李原問：「他說了什麼沒有？」
杜景榮搖搖頭：「沒有……」
李原頓時覺得有點兒不對頭了，他的眉毛擰在了一起：「沒有？」他加重語氣重複了這兩個字。
杜景榮卻沒什麼反應：「嗯，他姐姐住院了。我這兩天都在醫院照顧她姐姐，只有中午和晚上回家。我昨天中午回去的時候，他已經睡了，等我走的時候，他還沒醒。」
「哦……」李原沉吟了一下，「您昨晚是什麼時候回家的呢？」
杜景榮想了想：「可能八點多吧，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
李原點點頭：「沒看見甘必強？」
杜景榮搖搖頭：「沒有。」
李原說：「一直到半夜都沒看見他，您找過他嗎？」
杜景榮還是搖頭：「沒找過，他大半夜的不著家也不是頭一次了……」
李原已經明顯感覺到杜景榮和甘必強之間夫妻關係的不正常了，他謹慎地追問了一句：「你就不給他打個電話？」
杜景榮搖搖頭：「不打，他不愛帶手機……」
李原撓了撓頭頂心：「那他昨天也沒帶手機？」
杜景榮「嗯」了一聲：「沒帶。」
手機的下落算有了，李原心裡多少有了些希望：「能拿給我們看看嗎？」
杜景榮猶豫了一下：「我們沒帶啊。」
李原笑笑：「沒關係，我們可以去取一趟。」他稍稍頓了一下，「當然，這之前，我還有點兒問題想問一下。」
杜景榮遲疑了一下，反問了一句：「警官，他到底是……」
李原點了點頭，表示他已經明白對方想問什麼了：「昨天晚上，我們在錦繡園小區發現了他的屍體，被人刺了一刀。」
杜景榮把右臂架在桌子上，手托住額頭，搖了搖頭：「怎麼會這樣……」她又開始抽泣。
李原擰了擰眉心，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得不到什麼太有用的訊息了，於是，他把小本子闔上：「好吧，今天就到這兒吧。」說著，他站了起來。
杜景榮勉強止住抽泣，站起來，賴光輝也趕緊站起來：「那……您跟我們……」
李原點點頭：「麻煩了。」
李原給聶勇打了個電話，讓他和許鶯一起到樓下——局裡那部車的鑰匙還在聶勇手裡。
為了送杜景榮和賴光輝來認屍，小井路派出所特意派了一輛車，聶勇緊緊跟在那輛車後面，許鶯回頭問李原：「老李，你都問她什麼了？」
李原搖搖頭，有點兒答非所問：「不對頭……」
許鶯還行問什麼，李原把外套緊了緊，往旁邊一靠，閉上眼睛，似乎又睡著了。
甘必強的家在小井路一個老舊的小區裡，從外面看，雖然算不上破敗，但也足以給人一種年代久遠的感覺。
這個小區只有五棟樓，甘必強家就在第二棟三單元的201號房。杜景榮開啟房門，李原問了一句：「我們可以進去嗎？」
杜景榮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點點吃驚，似乎李原說的完全就是廢話——點了點頭：「當然，請進。」
甘必強的家裡就像小區給人的感覺一樣，各種佈置相當老舊。家電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產品，除了讓人感嘆當年的產品質量真好之外，再沒有別的值得誇耀的地方了。木傢俱表明已經開始有了少許剝落，沙發明顯是十幾年前的款式，上面的蒙皮已經有破損了。與此相比，牆上和天花板反而雪白平整，毫無瑕疵，這倒讓人稍稍感到有些違和。
杜景榮說了聲：「你們先坐。」然後自己推門進了一間裡屋，李原看到那個房間裡放著一部電腦，相比於這些傢俱，這部電腦看起來倒是新多了，至少配的是液晶顯示器。
杜景榮在裡屋的一張床上摸索了一陣之後回到了客廳，把手裡拿著的一部老款諾基亞手機往李原眼前一遞：「就是這個了。」
李原想了想，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掏出一個證物袋，直接把它套在手機上，然後一提袋口，便把它裝了進去。
賴光輝有點兒驚訝：「這個……」
李原笑了笑：「別緊張，例行公事而已。嗯，麻煩您把號碼抄給我好嗎？」
杜景榮站起來進了另一個房間，過了一會兒，從一會兒，從裡面拿了一張小紙片和一根中華鉛筆出來。她坐回沙發，從自己身上摸出手機，在上面找了找然後對著手機上的一個號碼在紙片上寫下了一串數字。
李原接過紙條看了看，是個138打頭的號碼，他沒說什麼，把紙條折了折，放進自己的包裡，然後往裡屋瞥了一眼：「那臺電腦平時是您愛人用嗎？」
杜景榮「嗯」了一聲：「怎麼……」
李原點點頭：「沒什麼，先這樣吧，我們先走了。」他站起來，「二位也得上班了吧。」他雖然說的是「二位」，眼睛卻一直盯著杜景榮。
杜景榮「哦」了一聲：「嗯，等會兒還得趕緊去趟醫院。」
李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便離開了。
下了樓，聶勇問李原：「老李，咱們回局裡？」
李原搖搖頭：「先去趟小井路派出所找找片警吧。」
片警叫阮明剛，四十出頭，長得特別瘦，就是他帶著杜景榮和賴光輝去市局認屍的。李原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面，抱著肩膀看著門口，眼看李原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