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園小區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李原剛到大門口就眼看著兩輛警車開了進去。他在門口下了車,進了小區向著最喧鬧的地方走了過去。
幾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停在小區的路邊,一棟住宅樓下面,警方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李原走到邊上,許鶯和聶勇正在那裡等他。李原把警官證拿出來開啟出示給警戒線外的警察看了看,便帶著許鶯和聶勇上了樓。
一路上,許鶯和聶勇面色凝重,一句話也不說。李原上到三樓,樓道里的血腥味兒越來越重。李原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往旁邊牆上一靠:「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他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用一根手指擋住了自己的鼻孔。
許鶯瞥了聶勇一眼,沒說話。聶勇摸出小本子翻開:「剛才晚上11:44,110接到報案,說在這個樓裡殺人了……」
李原有點兒疑惑:「殺人了?報案人看見案發過程了?」
聶勇有點兒猶豫:「這個……我也不太好說……電話裡沒細說……」
李原白了他一眼:「然後呢?」
聶勇說:「然後我們就趕緊跟廖隊說了,再然後我們就到這兒來了……」
他越說聲音越低,好像覺得有點兒害臊。
李原擺擺手:「得了,先別說了,回車上等他們吧。」
許鶯有點兒納悶:「咱們不上去了?」
李原已經開始揹著手往下走了:「嗯,有老程他們在就夠了,咱們去了也只能添亂。」
回到車上,李原往後背上一靠:「聶勇,你跟女朋友鬧彆扭了?」
聶勇從嗓子眼裡吭哧了一聲:「什麼……意思?」他的語氣顯得相當彆扭。
李原說:「今天晚上不用你值班,但是你能第一時間知道這個報案的事情,而且,你還能開著局裡的車來……你是不是今天晚上賴在辦公室沒回去?」
聶勇摸了摸後腦勺:「那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李原往後一靠:「要不是跟女朋友鬧彆扭了,我還真想不出別的能讓你在局裡耗著不回去的理由了。」
他說到這兒,許鶯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李原接下來就數落到她身上了:「許鶯,你今天晚上是不是約會去了?」
「我……」許鶯頓時給噎得沒了聲音,而聶勇忽然來了精神:「老李,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李原的聲音還是那麼沉穩:「許鶯的嘴角還有孜然末呢,嘴巴上的油也沒擦乾淨。她應該是正在吃烤串的時候接到了你的電話,都沒顧得上好好擦嘴就趕緊跑過來了。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吃烤串,說明之前她應該是和人去逛街或者看電影什麼的,逛累了吃點兒夜宵而已。」
許鶯有點兒不服氣:「我就不能是忙別的事情耽擱了吃晚飯的時間嗎?」
李原的聲音很平靜:「那你就應該找個地方吃點兒快餐麵條米粉什麼的,不會吃烤串的。」
許鶯頓時沒詞兒了,而李原捏了捏眉心:「那個男孩應該是你的同學之類的吧,你好像對他不太感冒似的。」
許鶯撅著嘴,一句話不說。聶勇問:「神了,老李,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李原說:「真要是什麼事業成功男士,不可能一起吃烤串。要是一般的男孩,她也不會輕易被人約出去。她穿得很平常,似乎對對方並不是太重視。她不重視對方,但又能赴約,就說明她有點兒磨不開面子,所以這個人是她同學的可能性相當大。而且……」他轉向聶勇,「我看你這個八卦樣,你應該也認識這孩子吧。這樣的話,不是你們同學還能是什麼人。」
這下聶勇也不說話了,而許鶯則把臉貼到車窗上了,車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李原覺得眼皮越來越沉,不自覺地開始打瞌睡。
李原正迷迷糊糊的,有人敲車窗,李原一個激靈坐直了,抬眼一看,外面的是曾憲鋒。
他把窗戶搖下來:「什麼事兒?」
曾憲鋒晃了晃手:「那邊去。」
李原往另一邊蹭了蹭,曾憲鋒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來:「走吧,開車回局裡去。」
李原看他一眼:「你怎麼不從那邊上。」
曾憲鋒白了他一眼:「廢話,從這邊上我方便。」
李原窩在座位上儘可能舒展了一下:「完事兒了?」
曾憲鋒點點頭:「完事兒了,廖隊說了,回去開案情分析會。」
李原捏著自己的眉心:「開會就開會吧……」他往角落裡縮了縮,對聶勇說,「開慢點兒,我睡一會兒。」
曾憲鋒介紹了一下現場的情況,錦繡園小區一共有十六棟樓,案發地是五號樓的一單元。這個單元的八樓一家住戶在臨近午夜零點時聽到有人敲門。男主人隔著門鏡看了看外面,卻沒有發現有任何人。就在他認為自己是幻聽,準備回臥室的時候,又聽見有人敲門了。他這次才確認不是幻聽,便開啟了門,然而隔著防盜鏈,他看見一隻血淋淋的手扒在他家的門框上。男主人受到的驚嚇可想而知,但他還是在慌亂中第一時間報了警。
在死者身上發現了他的錢包和駕照,根據上面的資訊,死者姓甘,叫甘必強,男,38歲,自由職業——其實就是沒正經工作。
初步的屍檢表明,甘必強是被一把餐果刀刺中脾臟導致大出血而死的,警方來的時候,這把刀就留在他身上,這也是他身上唯一的外傷。
在現場除了屍體之外,還有不少滴落狀血跡。從形狀和軌跡來看,血跡應該是在運動中滴落的,這表明,八樓的樓道並非案發的第一現場。血跡一直延伸至頂樓平臺,這裡才應該是甘必強最初遇刺的地方。根據血跡推斷,被害人應該是在樓頂平臺遭到攻擊,可能是為了躲避兇手,又或是為了尋求幫助,他帶傷跑到八樓,在這裡他敲響了報案人家的門,然而卻為時已晚。就在這家的主人開啟門的前後,他死了。
這個小區不算太高階的小區,只在小區裡的路上、各個門口,以及樓中電梯裡安裝了監控錄影。從監控錄影中可以看到,被害人是在23:30左右進入小區的。他徑直上了自己遇襲的那棟樓,乘電梯到達最高的十層,便找不到影像了,但從時間上判斷,他應該是直接上了樓頂平臺。
李原眯著眼睛聽了個大概其——他實在是困得不行了。曾憲鋒他們一直說完,李原也沒有一點感覺。馬劍——由於案情重大,這次案情分析會是他親自主持召開的——敲了敲桌子問道:「怎麼樣,有沒有……」
馬劍說到這兒,輕輕咳嗽了一聲,沒再往下說,而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這和平時開案情分析會的情形大相徑庭,但也好解釋。畢竟馬劍是個空降的局長,才來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誰也摸不透他的脾氣,也就不太願意冒這個頭。而且,老局長孫寶奎是個老刑偵,對於刑事案件的偵破有相當的經驗,說得對與不對,偵破的方向終歸不會跑偏。至於馬劍,誰也不知道他原來到底是幹什麼的,多說一句或者少說一句,誰知道會對案件的偵破產生什麼樣的影響,所以,大家就都抱著一種走著看的心態,沒有十足的把握誰也不敢開口。
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有人忍不住了。這人是廖有為,畢竟他是刑偵這塊的主要負責人,眼見得手下沒一個人開口說話,這讓他相當地掛不住,無奈之下,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打算先拋兩塊磚頭看看。
廖有為先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我看,這個人恐怕是和什麼人約好了要在那棟樓的樓頂見面吧……」
他說到這兒,稍微頓了一下,瞥了一眼周圍,然而還是沒有人說話。廖有為自己都感到有點兒幹得慌,他不自覺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接著說:「有沒有查過死者的手機通話記錄?」
曾憲鋒搖搖頭:「沒有,死者身邊沒有發現手機。」
廖有為有點兒意外:「沒發現手機……」他的表情一時僵住了,死者不像買不起手機的人,如果事先跟人有約的話,沒帶手機也顯然有點兒說不通,總不會有人糊塗到明知道馬上要去赴約,卻把手機落在了家裡吧,看來手機被兇手拿走的可能性相當大,這似乎也暗示著死者的手機上可能有指向兇手的線索。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性是死者在路上不慎丟了手機,但這種可能性卻似乎顯得有些牽強。
冷了一會兒場,會議室的門開了,程波進來,手裡還拿著幾頁紙:「那把刀上有幾枚血指印,剛剛做了比對,都是死者的……」
廖有為在心裡嘆了口氣,戴著手套作案,這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犯罪分子都掌握的最基本的反偵查技巧,想靠著指紋追查兇手,很多時候都會落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