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真機響起來的時候,李原正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看報紙,所以他並沒有理會那刺刺啦啦的聲音。
許鶯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傳真機旁邊,用兩根指頭捏著機器裡送出來的a4紙,似乎這樣走紙的速度就會快一些。
這份傳真件只有一張紙,許鶯看了看上面的內容:「老李,給你的……你要買手錶嗎?」
李原從報紙上抬起頭來:「我哪兒買得起手錶……那是什麼東西?」
許鶯走過來:「就畫著一塊手錶……」
「畫著?」李原不禁眯起了眼睛,他隨即便看到了許鶯遞過來的那頁傳真。
傳真的左上角寫著龍飛鳳舞的兩個毛筆字「李原」,中間有一塊腕錶——許鶯說得沒錯,那確實是畫的,確切地說,那是一幅素描。
李原並不懂繪畫,他只看到錶盤上的時間是11時40分。錶盤上還帶日曆,顯示日期是4月12日——就是今天。
許鶯看了看:「畫得還挺不錯的嘛。」
李原瞥了她一眼:「你懂這個?」
許鶯搖搖頭:「那倒不是,我覺得畫得挺像的。」
「廢話。」李原沒好氣地冒出這麼一句來,然後把那張紙又拿近了些,「這是塊什麼表啊。」
聶勇也湊了過來:「這個……」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李原抬起頭:「老曾,你認識嗎?」
曾憲鋒把手裡的卷宗往桌子上一放,揹著手過來看了一眼:「沒見過,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戴手錶來著,沒研究。」
許鶯問:「老李,這傳真什麼意思啊?」
李原皺皺眉毛:「誰知道呢……」
「看什麼呢?」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從那張紙上抬起了頭——眼前,薛文傑兩手插兜,斜倚在門框上,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李原心裡掠過一絲陰翳,他有點兒沒好氣地吭哧了一下:「沒什麼,一張傳真。」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張紙對摺了幾下,那塊手錶素描隨即被藏了起來。他把這張紙往兜裡一裝:「有事兒?」
薛文傑搖搖頭:「沒事兒,路過,順便過來看看。」
李原有些悻悻然:「我們這兒可忙著呢……」
薛文傑笑起來:「就你們剛才這樣還說忙,別逗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拽了把椅子坐下了。
他一坐下就從兜裡摸出個小本子:「最近有什麼新案子沒有?」
李原有點兒沒好氣:「幹什麼?」
薛文傑大大咧咧地:「來點兒素材,最近寫專欄,有點兒山窮水盡了,聽聽你們破的案子,找點兒靈感。」
李原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這事兒你得找局領導去,我們不能隨便說。」
薛文傑看看他:「孫局都調到省廳當副廳長去了,你們這個新局長我又不熟……」
李原直接打斷了他:「回去讓單位開介紹信……」
薛文傑好像並不生氣,但非常無奈:「我哪兒找介紹信去,再說了,現在還有介紹信這麼一說嗎?」
他倆越說越擰巴,曾憲鋒連忙打圓場:「老薛,我們這兒就這樣,不能隨便透露案件資訊,這事兒你得找局裡宣傳科……」
薛文傑把小本闔上放回自己的兜裡:「得,算我沒說。」他看了看手錶,「這都十一點多了,你們中午……」
李原擺擺手:「我們去食堂吃。」
薛文傑說:「別去食堂了,正好我也沒吃呢,咱們出去吃點兒吧。」
李原越來越不耐煩:「你是不是真沒事兒……」
曾憲鋒急忙又插進來:「老薛,你一個人來的?你兒子呢?」
薛文傑「嗯」了一聲:「他上學。」
曾憲鋒給他倒了杯水:「他最近中文學得怎麼樣?」
薛文傑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自然了:「挺好的,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句子了。」
曾憲鋒有點意外:「是嘛,這孩子進步挺大的嘛。」
薛文傑接過水喝了一口:「嗯,說起來,這還得謝謝琪琪那孩子呢。」
「琪琪?」曾憲鋒有些意外,「跟她有什麼關係?」
薛文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就勢靠在桌沿上:「她在給小誠輔導功課,可幫了大忙了,現在孩子們的功課,我也不太明白。」他一邊說還一邊聳了聳肩。
曾憲鋒笑起來:「原來是請了個現成的家教啊,每天都要輔導嗎?」
薛文傑說:「那倒不用,小誠那個學校是寄宿制的,他只有週末才回家,所以,琪琪一般也就是週六週日來。要是天天給小誠輔導功課,我心裡還真過意不去呢。」
李原忽然想起了什麼:「何曉呢?你怎麼不讓她給你家孩子輔導功課呢?」
薛文傑搖搖頭:「她不行,現在國內的情況我還不太熟,到哪兒都離不開她。」
李原問:「那你來這兒……」
薛文傑「嗯」了一聲:「她在樓下車裡。」
曾憲鋒有點兒不解:「怎麼不上來呢?」
薛文傑含混地「唔」了一聲:「她想在車裡待著……」他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原一眼。
李原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並沒有說出來。
一時有些冷場,薛文傑忽然看了看手錶,然後站了起來:「我去老廖那兒轉一圈。」
他說完,也沒等李原和曾憲鋒回話,便自顧自地走了出去,李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斜著眼睛瞥了一下牆上的石英鐘,時間是11:41。
吃過午飯,李原回到辦公室——他有點犯困,想稍微打個瞌睡。
李原屁股剛挨著沙發,電話就響起來了,許鶯接了起來:「喂……廖隊……好……我知道了……」
許鶯掛了電話:「老李,老曾,廖隊讓你們去他辦公室一趟。」
李原一皺眉毛:「又怎麼了?」
李原一步三晃地跟在曾憲鋒後面進了廖有為的辦公室,讓他有點兒意外的是,除了廖有為之外,馬劍和孫寶奎也在。
孫寶奎現在已經在省廳上班了,市局這邊,沒什麼事他一般不會過來。
李原立刻明白出了什麼事兒,他一方面微微有點兒緊張,一方面又不免暗笑領導們神經過敏小題大做。
李原他們坐下後,廖有為自己站起來把門關上了。
馬劍摩挲著手裡拿著的卷宗,先開了口:「薛文傑今天到局裡來了?」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李原。
李原讓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嗯,來了……」
馬劍又問:「他都說什麼了?」
他的語氣冷冰冰的,有點兒像審賊,這讓李原非常惱火,但他只能耐著性子說:「沒說什麼,來聊了兩句家常,他前後待了也就五分鐘吧。」
馬劍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但又不便說什麼,於是轉向了廖有為:「薛文傑也來過你這兒?」
廖有為的表情很僵硬,似乎心裡也不太痛快:「嗯,來過。」
馬劍問他:「他跟你聊什麼了?」
李原偷偷瞟了一眼廖有為,心裡忽然有點兒幸災樂禍,而廖有為不自覺地擰了擰眉毛:「他說想帶著他兒子出去走走,問我省城周邊有沒有什麼可去的地方。」
馬劍轉頭看了看曾憲鋒:「他跟你們也是這麼說的?」這回他沒看李原。